俄烏戰爭的第五年上半年，烏克蘭透過在前線以無人機作戰擊殺俄軍，以及中遠程無人機攻擊大舉攻擊俄佔地區軍事設施、補給線和俄羅斯大後方煉油廠等目標，確實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優勢。

優勢變回劣勢？

俄軍在兵員損耗嚴重之際，未能在前線發動任何具規模的夏季攻勢，本年以來形成了同烏軍互有攻守之局，3月至5月期間俄軍失去的烏克蘭土地更比攻下的面積為小，其6月底至7月底其新增的佔領土地淨面積也只得不足40平方公里。

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以及俄羅斯網購平台Wildberries倉庫的持續攻擊，至今持續將俄羅斯的煉油產能減少兩三成（按：雖然經出口禁令和供應鏈調整，俄國國內的燃料短缺情況已有改善），而Wildberries近三分之一倉庫受襲，損失達20至40億美元，其最大10座倉庫的其中7座皆已被烏克蘭擊中。

不過，烏克蘭的空戰優勢，最近又出現了逆轉。

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6月底發動所謂的「40日影響行動」，其中一大目標就是要將戰爭帶到俄羅斯，讓一般平民百姓也受到戰火波及，日常生活受阻，並趁着俄羅斯9月18至20日國家杜馬選舉的時機向普京（Vladimir Putin）施加壓力，迫他接受澤連斯基6月初提出「停火並開展面對面談判」的提案。

可是，40日之期，8月初已經過去。雖然烏克蘭持續穿透俄羅斯的空防，對俄羅斯大後方持續造成嚴重破壞，莫斯科地區也經常受到一晚數百架規模的無人機攻擊，然而，特朗普（Donald Trump）無端開打的伊朗戰爭造成愛國者（Patriot）導彈攔截器嚴重短缺－－美國智庫CSIS估計，美國自身的PAC-3愛國者庫存由戰前大約2,300枚大減至大約800枚－－烏克蘭對於俄羅斯的彈道導彈幾乎處於「不設防」的狀態。

本年3月，烏克蘭對於俄羅斯彈道導彈的攔截率還在大約70％的水平，到了今天，此數已經跌至0％。多年來一直即時公布攔截數據的烏克蘭軍隊，到8月初也決定停止公布相關數字。

在愛國者短缺之際，俄羅斯卻大舉增加導彈產能。只計算射程大約500公里的9K720伊斯坎德爾（Iskander）短程彈道導彈，烏克蘭情報顯示俄羅斯單在7月產量已高達65枚。相較之下，美國PAC-3愛國者導彈的全年產量只得600枚。

也就是說，即使我們以一枚對一枚的比例來算（而非兩枚攔截器對一枚導彈的慣常比例），假設俄羅斯產量不變，美國就算把全年生產的愛國者都交到烏克蘭手上，也不足以完全攔截俄羅斯單一種類的彈道導彈攻擊。

事實上，在剛剛過去的7月，俄羅斯就向烏克蘭發彈了一共198枚的彈道導彈和高超音速導彈，此數是本年4月全月61枚的超過三倍。

俄羅斯的升級

而且，隨着烏克蘭升級打擊亞速海、黑海運載俄羅斯石油的受制裁「影子艦隊」船隻，以各種方式試圖截斷亞速海航運出口，以及俄羅斯本土與克里米亞的交通，又繼續攻擊俄羅斯境內的煉油廠和Wildberries倉庫，俄羅斯也利用烏克蘭無法抵禦的彈道導彈來加大打擊烏克蘭的民生基建－－近月以來，烏克蘭的大型賣場Epicentr、連鎖超市Silpo、郵政服務公司Nova Poshta、網購平台Rozetka的設施都受到俄羅斯攻擊；基輔本月更因此出現超市貨架清空此等2022年戰爭初期以來未見的情況。

由於俄羅斯彈道導彈幾分鐘就能射到基輔，導彈數量急增之下，烏克蘭的西方夥伴（主要是美國）經常來不及通報，導致防空警報延誤甚至缺席的情況發生。

俄羅斯也將攻擊重點指向烏克蘭唯一剩下的港口重地敖德薩（Odesa）。雖然敖德薩一直也有受到俄羅斯攻擊，但上月以來，俄羅斯攻勢不止變得更為密集，而且還開始攻擊來往敖德薩的外國商船，自7月19日擊中一艘土耳其貨輪、造成10人死亡以來，俄羅斯幾乎每一艘離開敖德薩的商船也不放過。

烏克蘭作為歐洲糧倉，如今正將進入收割期，市場普遍預計將會是豐收的一年。可是，敖德薩港口實際上被封，南邊多瑙河也因今年歐洲乾旱水位低而難以航行，大量殼物將難以被運出烏克蘭。敖德薩港口被封，預計將會對烏克蘭GDP造成1至1.5個百分點的影響。而且，如果農夫未能將今年農產賣出，難以大舉投資來年耕作，更可能會對烏克蘭經濟甚至是全球糧食供應造成更嚴重的衝擊。

澤連斯基的「40天」攻勢，雖然在俄羅斯國內造成一定程度的不滿，俄羅斯法院甚至要禁止唯一打起反戰旗號的Yabloko政黨參選，可是此攻勢卻似乎變成了普京升級戰爭的理由。

隨着夏天過去，俄羅斯每天趁寒冬來臨大舉破壞烏克蘭能源、供水基建的時節又到。去年冬天已經是戰爭以來最嚴峻的冬天，今年俄羅斯導彈產能大升，美國愛國者導彈供應幾乎歸零，烏克蘭人已經將目光放到如何捱過下一個冬天的難題之上。

以攻為守？

雖然特朗普在7月的北約峰會上曾稱會向烏克蘭授權生產愛國者導彈，但他其後已經收回相關說法，大概是受到了愛國者生產商的游說。目前全世界除了美國之外的愛國者生產線就在日本，德國的生產線也即將投產，不過兩者的產量都在一年數十之數，根本不能應付烏克蘭的需要。

而且，即使部分歐洲國家還有一些愛國者庫存，但在俄羅斯暗中攻擊的行動愈見猖獗－－例如本月德國萊比錫機場就受到一架滿載炸彈的無人機試圖發動攻擊，羅馬尼亞近日也要靠北約戰鬥機起飛擊落俄國無人機－－這些國家也不太願意向烏克蘭交出自己以備不時之需的導彈攔截器。

而法國意大利的SAMP-T防空系統，可以試圖用來攔截俄羅斯彈道導彈，但其效果不如愛國者，其攔截器產量比愛國者更低。

近來在無人機和導彈發展上備受注目的烏克蘭企業Fire Point目前已同一系列歐洲企業聯手開發去除美國科技的Freyja導彈攔截系統，但即使此計劃最終成功，也是遠水不能救近火。

因此，烏克蘭未來幾個月在空戰上的唯一出路，似乎就只剩下「以攻為守」，試圖從源頭清除俄羅斯的彈道導彈威脅。

同樣由Fire Point開發的FP-5 Flamingo巡航導彈，最近就擊中了離烏克蘭邊境大約900公里的薩馬拉（Samara）「進步」火箭航天中心的廠房，該廠房生產的是聯盟2（Soyuz-2）火箭發射系統，可用於發射用來定位導彈攻擊目標的衛星。而本年以來，Flamingo也多次被用來攻擊俄羅斯的軍工業目標。

不過，Flamingo去年底才投入使用，能對俄羅斯導彈生產造成多大破壞是未知之數。

烏克蘭最近也在游說馬斯克（Elon Musk）開放烏軍在俄羅斯境內使用其星鏈（Starlink）衛星通訊設備，不過馬斯克據報己經拒絕要求。

若然烏克蘭能在俄羅斯境內使用星鏈的話，「以攻為守」的成功機會就更大。烏克蘭可以利用無人機在特定地點埋伏，到俄羅斯的機動導彈發射台出現的時候才現身攻擊。沒有網絡通訊，這種攻擊非常困難－－機動導彈發射台是極難打擊的目標，美國以色列早前在幾乎完全掌握伊朗制空權的優勢之下，也無法透過空襲有效清除伊朗的導彈發射能力。

若然烏克蘭不能從源頭清除俄羅斯生產或發射導彈的目標的話，澤連斯基就有可能會選擇進一步打擊民生目標。有分析人士就留意到烏克蘭7月的時候曾經攻擊過俄羅斯邊境州份布良斯克（Bryansk）的Miratorg肉類加工廠。

攻擊深入俄羅斯境內的食品供應鏈會否成為烏克蘭進一步將戰爭帶到俄羅斯平民日常生活之中的行動，當然還有待觀察。

不過，相對於攻擊本來有在售賣士兵裝備的Wildberries倉庫，攻擊食品供應鏈將會是更明目張膽地違法戰爭法的行動，澤連斯基在考慮此等升級之前還需要顧及歐洲國家的潛在道德反彈。

一兩個月前，烏克蘭恍惚佔得了俄烏空戰的上風。想不到，特朗普一場不知為何而打、不知如何打、也不知如何收科的伊朗戰爭，竟然間接造成了烏克蘭對俄羅斯彈道導彈的不設防局面，消磨了其兩年多以來首次取得的戰爭優勢。

這間接的一擊，打在澤連斯基身上，也許比去年2月白宮罵戰被掃地出門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