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媒TBS新聞2月22日刊文：從遊客到稀土，想擺脱對中國的依賴，究竟路在何方？

春節是中國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也往往是日本部分觀光地最熱鬧的時段。富士山腳下那家因「客房可俯瞰富士山」而走紅的度假酒店，2025年春節期間，大堂裏擠滿了中國遊客。拖着行李箱排隊的人，等候辦理入住的旅行團，幾乎佔滿整個空間。

日本各方在中國遊客鋭減和稀土進口限制下困難重重：

到了2026年，同樣的時間，大堂顯得異常安靜。擁有這家酒店的集團運營主管岩崎肇說，這是「災難性的局面」，銷售額將出現數千萬日元的虧損。更直接的衝擊是，團體旅行的預訂幾乎全部被取消：

眼前一片漆黑，手上沒有辦法。

機場的變化也很清楚。往年春節時，來自中國的團隊遊客成批出現，今年幾乎看不到。東京淺草還能見到自由行遊客，但數量明顯減少。有人被問及中國政府呼籲謹慎赴日的問題時，只說「政治的話題請原諒我不便多說」。

18日公布的數據證實了體感：1月份中國遊客按年減少六成。觀光廳長官在被問及這一數字時，只表示「既然出現了減少現象，自然有其原因」，語氣克制。

另一端，泰國與韓國卻迎來了春節客流的增長。有中國遊客直言：

現在去日本不太方便。

於是改去泰國。泰國政府抓住機會舉辦各類活動，主動吸引中國遊客。

韓國方面，一艘大型郵輪抵達港口，預計春節期間訪韓中國遊客將增長四成以上。在首爾的觀光地，支付寶被引入作為主要支付方式之一。有遊客說，對中國人來說，能用支付寶購物會方便很多。這些安排看似細節，卻是吸引客源的關鍵。

如果說旅遊業的變化是「人流」轉向，那麼稀土問題則關係到「物流」。春節期間，中國展示了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功夫機器人，引發國際關注。人工智能、通信系統、電動汽車等高技術領域，都需要稀土作為關鍵材料。日本超過七成的稀土依賴從中國進口。

1月，中國宣布將限制對日本出口可能涉及軍民兩用的品目，外界很快將焦點對準稀土供應。高市首相在施政方針演說中提到，將通過拓展上游供應鏈、利用財政政策鼓勵多元化來源，並加強與「志同道合國家」的合作，重建不依賴特定國家的供應體系。這是日本政府層面的回應。

但企業層面已經感受到變化。記者走訪了一家進口並處理中國稀土的工廠。負責人介紹，他們加工一種名為釹的稀土，用來製造強力磁鐵。這種磁鐵被用於智能手機、電動車電機和醫療設備。現場演示時，磁鐵吸附力極強，用力拉也難以分開。負責人表示，來自中國的進口量正在急劇下降。

姬路電子公司社長網島重昭給出更具體的數據：目前到貨量只有實際需求的三分之一。自去年11月左右，高市在國會答辯後，供貨明顯減少。企業只能從其他國家緊急採購，但成本翻了兩倍，供貨量也不穩定，磁鐵產量跟不上訂單需求。訂單已經排到明年，公司卻無法全部承接。當記者問他希望日中關係如何發展時，網島的回答沒有繞彎：

如果不能順利從中國進口，日本的經濟、製造業將難以存活。

這是一句從生產線出發的判斷。

從春節客流驟減，到工廠裏原料只剩三分之一，日本面對的不是一句「去依賴」的口號，而是兩張必須立刻對賬的表：一張是酒店的入住率，一張是製造業的採購單。觀光業的冷清意味着現金流直接縮水；稀土供給收緊，則讓生產線的節奏被迫放慢。兩邊都沒有太多緩衝空間。

日本政府說要重建不依賴特定國家的供應鏈，這個方向本身並不難理解。但稀土不是普通商品，它涉及開採、分離、精煉、磁材加工等完整鏈條，換來源往往意味着成本翻倍、穩定性下降，還需要時間重新磨合。對中小企業來說，時間本身就是成本。真正難受的，往往不是站在台前講話的人，而是夾在兩端之間做生意的企業。

一邊是政策與安全敘事，一邊是訂單與交期。嘴上說的是供應鏈重構，手上翻的是庫存清單。原料突然少了三分之二，成本翻倍，客戶卻不可能因為國際局勢就推遲交貨。酒店也是一樣，客源一下子斷了，員工工資、水電、貸款利息都不會跟着減少。

這種夾在中間的狀態，其實很消耗人。對華依賴高，轉向要時間；不轉向，又擔心風險。很多企業主嘴上不談政治，心裏卻每天都在計算政治帶來的變量。誰都不願意被貼標籤，但市場選擇又不可避免地受到情緒和氛圍影響。

更現實的一點是，中日之間的產業聯繫不是一兩年形成的。幾十年的分工合作，早已深入到零部件、材料、設備、渠道各個層面。今天要「去依賴」，並不是把一個開關撥到另一邊，而是要把一整套系統慢慢拆開、重新拼裝。拆的過程中，總有人承擔成本。

對夾在中日之間的企業來說，這種局面既不能公開抱怨，也不能完全抽身，只能一邊找替代，一邊維持原有關係，儘量把風險攤薄。說得直白些，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局勢緩和，因為穩定本身就是利潤的一部分。政治可以講立場，企業更在意周期。真正難熬的，是那段誰都不願意明說、卻不得不硬撐的過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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