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領軍的自民黨在剛過去的眾議院選舉中創下歷來最佳戰果，一黨獨攬316席，更妥妥跨過眾議院三分之二席數的修憲門檻。反之，在野黨在「高旋風」衝擊下潰不成軍，不論傳統或新興左翼政治力量都幾乎「團滅」。
許多日本民眾期盼日本能結束近年來更換首相如走馬燈的局面，強勢的高市首相能穩定施政，重振日本。但不可諱言，日本內部罕見的上下團結光景，對中日關係卻不是好消息。日本與中國的對立恐怕長期化，很可能進入一段動盪期，甚至不排除會伴隨軍事緊張。

近期中日關係惡化引起全球關注：

在進一步分析前，有一點需先討論，即高市的戲劇化大勝中，是否存在北京的「助攻」因素？答案是肯定的。俄羅斯與中國近年對日本加大威懾力，尤其2025年11月7日高市在眾議院質詢時發表「台灣有事論」後，北京的強壓態勢，可能助長了高市在國內的聲勢。

不過，中國因素也不宜被高估，它顯然不是主導日本選舉結果的決定性因素，更根本原因還是日本青年「思變」，高市展示的改革者形象，尤其是她承諾的積極財政政策，如暫停徵收8％食品消費稅等，對選民有強大吸引力。

另一方面，對北京而言，「台灣有事論」卻是大忌。高市去年11月稱，台灣周邊海峽若遭到封鎖並伴隨武力，日本有可能進入「存立危機事態」，足以解禁集體自衛權。這番話挑明瞭把大陸對台動武與日本自身安全（即「存立危機」）掛鈎，也表明日本會武力介入台海衝突，這發言的尺度與清晰程度超出歷任日本在位首相，北京不得不做出強烈反應。再之後，高市再提到「三藩市和約」，稱日本沒有立場認定台灣的法律定位，底色是「台灣地位未定論」，對北京而言，那是火上澆油。

回頭看，高市當時既是直白地說出她的真實立場，甚至可能還技巧地迫使中國出手，因為深知北京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退讓。果不其然，北京掄起大棒，從「斬首論」到取消中國赴日航班，高調叫停日本藝人在華演出、中國戰鬥機用雷達照射日本戰鬥機爭議，再到今年1月中國祭出軍民兩用物項對日本出口管制等，中日關係急轉直下，日本民間觀感也不佳。這一系列情節，一直演進到自民黨在上周末的閃電選舉中大勝。

許多評論提到了北京的「助攻」作用，但也要認識到，北京強烈反應並非以逼高市下台為首要目標，所以也不存在「用力過猛」。北京的核心目標還是要維持「一個中國」這條紅線，同時借強力震懾日本，警告所有其他國家。從北京的角度看，除了強硬回擊，並沒有其他退路。無論如何，中國展示的立場已經清晰傳到了全世界，雖然對日本遠沒有產生北京期盼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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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的分析也清楚說明，中日關係很難真正好起來。韓國《朝鮮日報》引述的評論認為，通過勝選夯實了基本盤的高市更沒有理由撤回言論，中日達成戲劇性妥協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這樣的分析頗為悲觀，但是高市領導日本前進的路上，確實還有許多方面會觸及北京的「雷區」。

高市勝選後已重申，將提前修改安保三文件，從根本上強化安保政策，並積極推動修憲。韓媒預測，高市將乘勢而上，修改無核三原則中關於禁止運進核武器的規定，這意味着美國核武可能進入日本。作為近鄰的韓國，對於日本的右翼化發展以及軍事鬆綁，顯然也有相當警惕心。

中國有什麼因應之策？在高市戲劇性勝選後，中國官媒的報道與評論不多，中國外交部的措辭相對温和。相信中國也在評估局勢，正視這個對手，並考慮採用其他手段來應對，除了經濟制裁外，還可能聯合北邊俄羅斯的勢力來牽制日本。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月4日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視訊，提到雙方「捍衛二戰勝利成果」的堅定決心，就是劍指日本。中國成了俄羅斯的「大哥」，日本的行動將有所顧忌。另一方面，在美國戰略收縮的國際環境下，高市推動日本修憲與修改安保三文件，也未必得到美國祝福。

但是，中日關係依然很難好轉。多年前曾有學者笑說，中國人常說中日友好往來兩千年，但歷史上的中日並沒有太多接觸，來往的「只有幾個和尚」。這兩個勤勞、聰明又驕傲的民族，雖是近鄰，但歷史上彼此隔閡的時候本來就比相互了解時期長，如今還存在經濟競爭、地緣政治角力，濃重的歷史恩怨，親近的難度也更大。

從更廣的角度看，如今世界各國紛紛右翼化、以本國利益優先，拋棄至少在理念上承認大小國家一律平等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實非小國福音。具體就日本而言，二戰結束已經80年，日本民眾期盼國家正常化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日本右翼史觀否認侵略戰爭，若是在這種思潮當道的情況下軍事解禁，臨近國家難免也會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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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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