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十五周年|災區重建緩慢政府承諾成口號 災民返鄉路愈發模糊

撰文:中國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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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直到去世,都沒能回到故鄉,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時候,還能不能回去。」在日本福島縣大熊町,這名81歲老人站在已被拆除的故居原址上,面對僅存的花木,發出無奈呼喊。

2011年3月11日,一場9級大地震和海嘯席捲日本東海岸,福島、宮城、岩手等地遭受重創,特別是福島第一核電站核燃料熔化,大量放射性物質泄漏,引發核災難。15年過去了,日本政府承諾的「復興」與「廢爐」進展遲緩,對於許多災區居民而言,這場災難並未隨時間流逝而終結,反而陷入了一種更為漫長且無望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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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鄉之路,愈發模糊

事故發生15年後,福島的重建圖景,在數據面前尤為蒼白。

據《產經新聞》報道,福島縣南相馬市、富岡町、大熊町等7市町村仍有約309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劃為「返鄉困難區域」。

雖然日本政府將部分區域指定為「特定返鄉居住區域」,試圖在2030年之前實現「有意願者全員返鄉」,但現實卻是殘酷的「人去樓空」。

有數據顯示,福島全縣的避難者人數雖從2012年峰值的16.5萬人降至目前的2.3萬人,但這並非因為家園已完全恢復,而是因為許多人已在漫長的漂泊中,被迫放棄了歸鄉念頭。

《福島民報》與當地媒體聯合調查顯示,高達74.4%的受訪者感到震災記憶正在淡化,主要原因在於「相關話題減少」及「避難者被遺忘」。

福島地方電視台TVU福島將鏡頭對準浪江町的請戶小學。這所曾在海嘯中奇蹟般全員倖存的學校,如今卻因生源枯竭、社區功能瓦解而面臨經營困境,曾經書聲琅琅的校園,如今已是門可羅雀。

對於年輕一代而言,福島早已不只是一片受災之地,更意味着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社區不斷解體,讓「故鄉」的概念愈發模糊,表面上的「災區復興」,恰恰失去了最核心的載體——人。

核污染處理,遙遙無期

有分析認為,當地民眾之所以有家難回,關鍵還是他們在「福島核電站報廢」(廢爐)與「除染土處置」這兩個問題上的悲觀情緒,達到了頂峰。

關於福島第一核電站的廢爐工程,《福島民報》指出,66.3%的縣民認為官方此前宣稱的2051年完工「不可能實現」,理由直指「熔燬核燃料取出前景不明」及「作業頻繁延誤」。

圖為2023年8月24日,位於日本福島縣大隈町的福島第一核電廠開始向太平洋釋放核污水後,鏡頭拍得核電廠的鳥瞰圖。(Reuters)

災區重建的另一個核心痛點,集中在大熊町與雙葉町佔地約16平方公里的核污染土壤過渡性儲存設施。《讀賣新聞》披露,這裏保管着約1420萬立方米的核污染土壤。

當初,由於日本政府承諾「將在30年內於(福島)縣外最終處置」,當地居民忍痛接受了這一臨時設施。如今,距離法律規定的2045年最終處置期限僅剩不到20年,福島縣外候選地的選定工作卻依舊「毫無進展」。

面對這一僵局,日本政府又拋出所謂「新辦法」,計劃從2030年左右啟動選址,試圖將75%的低放射性土壤用於道路建設等「再利用」,以此減少填埋量,但這一策略在各地遭遇強烈抵制。

日本媒體「J-cast News」指出,日本全國範圍內對於放射性物質混入日常生活的恐懼,已根深蒂固。

信任危機,撕裂災區

對於核事故的處理,徹底暴露了日本政府與民眾之間的信任鴻溝。

近日,《福島民報》聯合日本全國19家地方媒體進行的最新調查顯示,隨着時間推移,公眾對政府重建災區能力的信任度不升反降。許多民眾認為,政府在廢爐技術和核污染土處理上,缺乏透明且可行的路線圖,所謂的「復興」更多停留在口號層面。

日本明治大學教授勝田忠廣分析稱,社會輿論正陷入危險的「二元對立」:一邊是急於推進重建的政府與部分利益相關方,另一邊是被迫承擔風險、卻得不到充分補償的在地居民。這種對立若無法消解,真正的復興便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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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觀點指出,日本政府一邊描繪着「再生利用」的藍圖,一邊卻無法消除民眾對核輻射的恐懼;一邊設定着嚴格的時間表,一邊又在技術瓶頸前步履維艱。這種政策敘事與民眾切身感受之間的巨大撕裂,正是希望破滅的根源。

15年過去了,福島的傷口並未癒合,反而因處理不當而持續隱痛。從返鄉困難區域的固化,到核污染土處置的死結,再到廢爐進程的遙遙無期,日本政府在災區重建道路上,正一點點耗盡受災民眾的耐心與希望。

當法律承諾的期限一步步逼近,而解決方案仍停留在紙面推演時,福島民眾的迷茫已不僅僅是對過去的哀悼,更是對未來生存權利的深深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