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中俄美峰會之前 炸掉克里米亞大橋 澤連斯基想要說什麼?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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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球目光都放在即將在深圳APEC峰會周邊舉行的中俄美歷史性元首峰會之時,烏克蘭卻對俄羅斯2014年吞併的克里米亞(Crimea)發動了實際意義和象徵意義兼備的另一種「歷史性」攻擊。

周一(16日)起不足24小時內,烏克蘭對於連接俄羅斯本土與克里米亞的刻赤大橋(Kerch Bridge,又稱「克里米亞大橋」)發動了兩次大型攻擊,至17日,大橋行車段的金屬拱架及其下方的行車公路段完全崩塌入海,克里米亞半島與俄羅斯本土的最直接交通被截斷。

刻赤大橋,可算是普京(Vladimir Putin)吞併克里米亞「功業」的最具代表性建築。2018年大橋落成開幕之際,也是由普京本人親自開俄製大貨車駛過大橋,為其剪綵。

2018年大橋落成開幕之際,也是由普京本人親自開俄製大貨車駛過大橋,為其剪綵。(資料圖片)

大橋不只有象徵意義,也是俄羅斯本土與克里米亞人流、物流的主要渠道。克里米亞的能源、食物、各式商品主要也需要依靠俄羅斯供應。

本年以來,烏克蘭一直有計劃地進行「孤立克里米亞」的計劃。他們一方面持續以無人機攻擊俄羅斯2022年開戰以來佔據下來的所謂「陸橋」,也即是從俄羅斯、烏克蘭頓巴斯再經扎波羅熱、赫爾松兩州的亞速海(Sea of Azov)北岸陸地,然後南下進入克里米亞半島的陸上通道。早前,烏克蘭已經炸毀了這條陸上通道通往克里米亞的兩座關鍵橋樑--瓊哈爾(Chonhar)和赫尼切斯克(Henichesk)。

克里米亞陸上交通圖(Google Map)

儘管俄羅斯可以用渡輪穿越亞速海或刻赤海峽一帶維持對克里米亞的物資供應,但烏克蘭一直以來都在持續攻擊交通兩岸的渡輪。而亞速海本身的航運本年以來在烏克蘭攻擊之下也大體停運。俄羅斯被迫將原本經由亞速海、黑海的穀物出口改由陸上運輸轉到俄羅斯的其他港口。

上月,俄羅斯三個月以來首次批准船隻經亞速海出口穀物,然而,這次刻赤大橋公路段被炸毀倒塌,剛好就堵住了亞速海至黑海的刻赤海峽航道,重啟黑海航運無從談起。

雖然刻赤大橋公路段被毀,大橋還有一段鐵路段並無倒塌。不過,烏克蘭的攻擊已經破壞了鐵路段金屬拱架的部分結構。軍事分析普遍認為,大橋的鐵路段將會變成烏克蘭的下一個目標。

2026年11月17日,在克里米亞刻赤海峽(Kerch Strait)拍攝的無人機俯視畫面,顯示受損的克里米亞大橋。(Reuters)

這次炸毀大橋是一場極其成功的軍事行動。

刻赤大橋,由於其實際上的重要性和象徵意義,從開戰第一年起,已經是烏克蘭一直想要摧毀的對象。2022年10月,烏克蘭以駛在橋上貨車爆炸首次向大橋發動攻擊。其後,俄羅斯為保安全,一刀切禁止重型貨車使用大橋,實際上禁止了路面燃料運輸。2023年7月,烏克蘭再以無人艇向大橋的橋塔發動攻擊。2025年6月,烏克蘭亦曾以放置在水下的炸藥引爆攻擊大橋。

烏克蘭屢試未果的背後,當然是俄羅斯的嚴密防守。俄軍在大橋周邊部署了S-400、鎧甲(Pantsir)、道爾(Tor)、山毛櫸(Buk)等好幾種專門對付不同形式空襲的防空系統,而且亦有電子戰系統、機動火力小組去隨時應對無人機攻擊,又有巡邏艦在橋樑周邊視察,並且在橋樑支柱附近設下浮動屏障、重網等障礙物,阻止無人艇靠近。

根據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的描述,這次攻擊是持續了幾週的行動的第七個階段。烏克蘭軍方亦稱,他們是先有計劃地清除俄羅斯的空防系統、電子戰系統和雷達,然後才發動這次攻擊。

值得留意的是,烏克蘭這次並不是「一擊即得」。16日的首輪攻擊只是對大橋行車段的金屬拱架造成部份斷裂的破壞。

由於當時大橋並沒有明顯倒塌,俄羅斯任命的克里米亞領袖不止親身上橋視察,還批准局部恢復橋上的單向分流交通。而俄羅斯記者在當地進行報道時也明顯可見其身後遠處的金屬拱架傾側。為安民眾之心,其後相關片段據報已不得重播。

11月16日首輪攻擊後的大橋狀況(X截圖)

可是,烏克蘭卻在不足24小時之內再發動「第二擊」。這次攻擊動用了極多不同種類的導彈和無人機,有偵察和通訊功能的無人機,有第一人身視覺(FPV)的攻擊無人機,有七八種不同類型的單向攻擊無人機,有好幾種巡航導彈。

根據澤連斯基發布的片段可見,烏克蘭似乎是以自行研製、可載超過一公噸彈頭的FP-5 Flamingo陸基巡航導彈向大橋發動致命一擊的。

烏克蘭自行研製、可載超過一公噸彈頭的FP-5 Flamingo陸基巡航導彈(背面)(Fire Point)

而且,即使目前馬斯克(Elon Musk)的星鏈(Starlink)系統依然對俄控烏克蘭地區實施限速(按:移動速度不超每小時160公里),但澤連斯基發布的片段可見,裝在Flamingo導彈上的鏡頭,到非常接近大橋之際,依然能夠將畫面傳回給烏軍。這某程度上也顯示出烏克蘭有能力局部取代星鏈限速造成的通訊能力缺失。

同時,在大橋再次受襲之後,烏克蘭還派無人機飛近拍攝,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接連攻擊得手,也顯示出俄羅斯並沒有有效的方法去阻擋烏克蘭的空襲。

克里姆林宮表明大橋受損路段將會獲得重建。不過,原本的大橋金屬拱架是要先從別處製造,再運到大橋相應位置小心裝配,是刻赤大橋工程最困難的部分。

根據大橋興建時的資料,行車段的金屬拱架經過54小時才裝配完成,而且前期準備更是在幾個月前就要開始。試問在烏克蘭持續的攻擊之下,大橋又怎能被重建呢?

2026年11月12日,在愛爾蘭都柏林,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美國總統特朗普女婿庫什納,以及美國特使威特科夫在美國特使結束俄羅斯之行後,於歐洲政治共同體(EPC)峰會當日會見傳媒。(Reuters)

而且,由於俄羅斯各地都持續受到烏克蘭無人機的攻擊,空防系統短缺,要進一步防守刻赤大橋,就只有以削弱其他地點的防守來交換。

有長期俄烏戰爭觀察者更表示,烏克蘭炸毀刻赤大橋的這一天,有可能是烏克蘭開戰之初成功防守基輔以來最好的一天。

對於即將在19日舉行的中俄美三巨頭峰會,西方輿論界好用「雅爾塔2.0」(Yalta 2.0)去形容,視之為習近平、普京、特朗普三個大國領袖劃定勢力範圍的場合,正如1945年在克里米亞舉行的「雅爾塔會議」一般。

2026年11月16日,在克里米亞雅爾塔的里瓦幾亞公園(Livadia Park),藝術團體「Art Lift」的藝術家阿列克謝·奧爾洛夫(Alexey Orlov)看著一件描繪美國總統特朗普、俄羅斯總統普京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藉以呼應1945年雅爾塔會議的藝術品。(Reuters)

當然,這次中俄美元首峰會,並不會是「雅爾塔2.0」。儘管普京和特朗普也有意願想透過會議解決伊朗、烏克蘭之類的第三地地緣政治問題,但中國並不好插手他國事務,一直以來對於俄烏戰爭、伊朗戰爭都保持距離,對俄羅斯和伊朗的支持點到即止,也沒有禁止烏克蘭從中國購買無人機零件。

這一方面是出於中國不干預別國內政的外交原則,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中國對自身影響力符合現實的認知。

澤連斯基在這個時間點爆毀刻赤大橋,就是要告訴普京和特朗普:儘管他們想要以大國之力主宰小國命運--諸如威迫烏克蘭割地停火等--但一個有自主意志的國家,無論如何細小,依然能夠擺脫大國的左右。經過過去斷續進行20多年的中東戰爭,特朗普(和普京)也似乎沒有吸取到這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