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破天荒同時晤特朗普普京:中國亂世下充當定海神針?

撰文:劉耀洋 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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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中美、美俄領導人分開會面並不罕見,但剛剛在深圳召開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就為中美俄領導人首次舉行三方會談創造了罕見機會。在美國和俄羅斯分別陷入烏克蘭和伊朗戰爭泥沼、世界局勢日趨混亂之際,北京這次搭起這個三方舞台,究竟是扮演着甚麼角色呢?

史上首次中美俄領袖會晤

今年是中國第三次舉辦APEC峰會,上兩次分別是2001年在上海以及2014年在北京,但這次的「重頭戲」卻落在與APEC峰會同期舉行的中美俄元首會。而歷史性的時刻,早在三國領袖正式開會之前已經輪番上演。

2026年11月19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在APEC深圳晚宴上見面,互相握手(Reuters)

特朗普(Doanld Trump)11月18日抵達深圳寶安機場,成為首位踏足深圳的美國在任總統。更重要的是,習近平竟然破例親自去機場接機,兩個人見面之後握手兼相擁。這次不單止是習近平2013年就任國家主席以來首次去機場迎接外國元首,亦是中國領導人自1980年以來首次這樣做。這個舉動一方面說明中國展現了外交禮儀的靈活性,面對好大喜功、喜歡大場面的特朗普,中方用「中國領導人破格接機」這個「歷史時刻」來應對,當然有外交考量。

然而,正如習近平所說,更重要的是,這個安排反映了中國對禮尚往來的重視。他9月訪美的時候,特朗普親自去機場迎接,還安排軍機飛越致敬,所以習近平這次都同樣親自迎接他,而且一樣都安排了戰機飛越和花童獻花作為「回禮」。

2026年11月18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右)在深圳機場歡迎到訪的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左)。

在中美俄元首會之前,習近平、普京(Vladimir Putin,又譯普丁或蒲亭)和特朗普已經在APEC峰會的一系列活動裏面,同框站在一起。11月18日晚,習近平為參加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晤的各國領袖舉辦歡迎晚宴,在抵達的時候,他與普京、特朗普三個人已經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到了拍大合照環節,普京和特朗普都是站在習近平的左右兩邊。

到了翌日的APEC領導人峰會大合照的時候,普京和特朗普依然都是站在習近平的兩邊。但比較特別的是,按照以往慣例,緊貼東道主左右兩邊的位置,通常是留給上一屆和下一屆APEC會議的東道主,但這次深圳峰會,中國打破了這個慣例,直接用「習特普三人組」的畫面,為當日下午的歷史性中俄美三方元首會定調。

在整個峰會期間,中美俄領袖還有不少「有溫度」的互動,好像習近平與特朗普「手拖手」的畫面,都引起外界不少討論。另外,特朗普由在深圳到回到美國,都毫不吝嗇對中國的讚美。至於普京,他下機之後同樣對中國充滿讚美之詞,多次形容深圳令人印象深刻。

美國總統特朗普(左)在亞太經合組織(APEC)非正式領袖峰會前,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右)手牽手上扶手電梯。(影片截圖)

中美俄領導人最終在19日下午,在麒麟山莊進行會面。從現場的畫面可以見到,習近平坐在房的正中央,而美俄兩國總統分列在左邊和右邊。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亞洲資深研究員多希(Rush Doshi)認為,對不少人來講,這個畫面暗示着世界正日益圍繞中國運轉;對美國的盟友來講,這一幕尤其令人不安,意味着華府優先與其他大國互動,而不是優先經營與自身夥伴的關係。事實上,這種優先順序甚至有具體的量化指標,這次特朗普和普京、習近平的三方會晤,時長足足是兩日前他在馬尼拉與澳洲、印度以及日本進行「四方安全對話」會議的兩倍。

2026年11月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和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在菲律賓馬尼拉的索萊爾酒店出席四方安全對話(Quad)會議時,拍攝了一張全體合照。(Reuters)

三國領導人在會晤之後,發表《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宣布達成四項核心共識:分別是推動聯合國改革、增加精煉石油供應、穩定全球能源流動、反對國際刑事法院濫用管轄權,以及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過,並且承諾就防止核擴散展開對話。在俄烏戰爭、伊朗戰爭的硝煙還未消散,中美貿易戰和科技戰的餘溫仍然存在的情況下,外界起初普遍預測,這些議題將會是中美俄元首會的重點。

如果單論實際成果,這份只有短短幾百字的和平宣言,很難稱得上是成果豐富,但這種情況並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中美之間有經貿和科技的結構性競爭,美俄之間有軍控和安全的長期對立,三組雙邊關係各有各的難題。想他們在兩個小時之內達成重大共識,反而是不合理的期望。這場會晤的開創性,不在於可以談出什麼具體成果,而在於會晤本身。中美俄元首會的落實,證明大國之間可以透過對話溝通,開啟了一個朝向更積極、更合理、更可持續方向發展的機會。

2026年11月19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中)、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左)、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右)出席在深圳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會議(APEC)期間,出席了一場三方會談。(Reuters)

日本遭冷待

不過在深圳登場的外交戲碼,不止得中美俄三巨頭會晤,習近平怎樣與其他來中國參與APEC峰會的國家領導人互動,都反映了中國與各國關係的變化。

2026年11月17日,中國深圳,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舉行雙邊會晤。(Reuters)

打頭陣的是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他17日已經與習近平會面。見面之後,中國宣布放寬加拿大農水產品關稅,基本取消或者放寬對加拿大冷凍豬肉和魚類、海產品等關稅,涵蓋大約4億加元(約21億港元)的出口商品。而加方亦都延長並且擴大了鋼鋁關稅豁免,將原定2026年底到期的部分中國鋼鐵和鋁產品關稅豁免期延長兩年,而且將豁免範圍擴大到另外32類鋼鋁產品。

在同日下午,習近平亦都會見了墨西哥總統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加拿大和墨西哥都與美國相鄰,而卡尼以及辛鮑姆剛好都是最早抵達深圳的首兩個外國領導人,背後反映的是這兩個與美國有緊密經貿關係的國家,在面對特朗普政府的貿易施壓之下,希望推動對華務實經濟合作,尋求貿易多元化,降低對美國的依賴。

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33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2026年11月18日至19日在中國廣東省深圳市舉行,主題為「構建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8日與夫人彭麗媛將為出席APEC的來賓舉行歡迎晚宴並與來賓拍攝大合照。(Reuters)

至於在再下一天才與習近平會晤的韓國總統李在明,都成功獲得一份拖足八年的「大禮」。中韓領導人會晤後,正式宣布實質性完成自貿協定第二階段談判,打通服務貿易和投資壁壘,而中方都承諾在電影、遊戲等領域給韓國最惠國待遇,並且說會循序漸進地開展健康有益的文化交流,令長達十年的「限韓令」迎來鬆綁契機。

在這次APEC會議期間,最尷尬的國家就要數到日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8日去到深圳之後,接機規格明顯降級,沒有兒童獻花,沒有禮賓樂隊,亦都沒有高級官員接待,只是由已經退休的前中國駐希臘大使章啟月單獨迎接。到了晚宴前,高市早苗主動走去與習近平握手寒暄,從影片可見,習近平並未有明顯的言語回應。高市早苗事後在記者會說,她與習近平握手的時候有向中方致謝,強調中日要繼續對話。

日媒之前曾經報道,日本政府希望可以在APEC期間安排到中日領導人會晤,但他們最終都沒有進行任何正式雙邊會談,是少數在峰會期間沒有與習近平進行會晤的外國領導人。自從高市早苗去年在國會發表「台灣有事論」之後,中日關係急速惡化,兩國政府間的溝通機制幾乎停擺。這次中方連正式會談都沒安排,表達出清晰的訊號:只要涉及政治紅線,不論是外交排場還是面對面對話都「沒得談」。

2026年11月19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深圳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上,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握手。(Reuters)

大國亂世下的責任

這次深圳APEC峰會,立體呈現了中國在國際秩序所扮演的角色。回顧二戰以來的國際格局演變,中美俄三方領導人從來未試過真正同台會面。決定二戰後兩極世界格局的開羅會議和雅爾塔會議,分別只有中美英和美英蘇列席。

冷戰時期,美蘇對峙、中美隔絕,世界撕裂為兩大陣營。冷戰結束之後,全球格局更顯清晰,美國進入單極巔峰。如今世界正處於冷戰結束以來最動盪的十字路口,俄烏戰爭拖到第五年都還未停,中東戰火、伊朗戰爭推高全球通脹、拖累世界經濟,而人工智能科技競賽和核軍控體系的瓦解,更帶來了全新的系統性失控風險。

另一方面,中國自身在最近十數年亦迎來變化。2001年上海主辦APEC的時候,即將加入世貿組織的中國,着眼於怎樣更好融入世界;2014年北京主辦APEC,中國開始更加積極參與亞太區域合作;到了今年的深圳APEC,中國面對的是怎樣在全球產業變革和大國競爭裏面,爭取與自身實力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

中國現在由國際秩序的參與者逐漸走向重塑者,關鍵不在於與某一方靠得更近,而是在於怎樣維持大國之間有效溝通,同時持續拓展與歐洲、亞洲、全球南方國家的合作,以及回應中小經濟體在經濟轉型上的訴求。

2026年11月19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深圳舉行三方會談(Reuters)

中國在亂世之下促成中美俄三國領導人同台,並不是要好像以往的大國會議那樣劃分勢力範圍,營造中美俄三分天下的世界格局,而是在絕大多數主權國家都渴望穩定外部環境、不願意靠攏大國陣營的情況下,用實際行動證明走向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