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老公失業撐起整頭家還包攬家務的女子 她們:想放棄但沒退路

撰文:深圳微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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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有這樣一群女性,她們在丈夫失業的時候,扛起了一個家庭的重量,成了家裏唯一的頂樑柱。在這座以「搞錢」為標籤、以效率為王的城市裏,「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模式被悄然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家庭裏「女主外、男主內」的特殊圖景。

我們對談了四位深圳女性,她們的丈夫或待業數年,或創業失敗在家,或被迫待崗等待轉機,而她們,獨自承擔起房貸、生活費、子女教育等所有開銷。

常言道,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她們的故事裏,沒有戲劇化的衝突,沒有轟轟烈烈的宣言,只有日復一日的堅守、偶爾的焦慮、無聲的妥協,還有藏在瑣碎日子裏的微光。

深圳有一群女性在丈夫失業的時候,扛起了一個家庭的重量,成了家裏唯一的頂樑柱。(示意圖,深圳微時光授權使用)

小琳:兩年堅守 與自己和解

32歲的小琳,說起「我老公已經待業兩年」這句話時,臉上沒有一絲侷促不安的情緒。這份從容,是在無數個焦慮的日夜後,與自己和解的結果。

時間拉回2023年,小琳的丈夫裸辭了,因為常年久坐辦公,加上日復一日的熬夜研發,他一直不斷掉髮。在一次發現自己即將禿頂的時刻,這個男人,選擇停下腳步,給自己放一個沒有薪資的假期。

小琳的丈夫,是自考本科的程序員,高中畢業後,他參加了成人大專,隨後升了本,他的骨子裏藏着一股韌勁,憑藉這股勁,他成功入職一家私企,成為一名程序員。他因公司的業務,遇見了小琳,兩人相知、相戀、結婚、生子,一步步在這座城市紮根,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他們住在小琳公司提供的宿舍裏,攢下了一些積蓄。

沒人能預料到,這個曾經敢闖敢拼的男人,會選擇停下腳步。從2023年到截稿時,整整兩年多時間,小琳的丈夫成了一名全職「家庭煮夫」,包攬了家裏所有的瑣碎事務。

小琳說起丈夫的日常,語氣裏帶着一絲欣慰:

以前婆婆過來幫忙帶娃,我們總是因為家庭分工吵架。現在他接送孩子、教育孩子,婆婆也回了老家,我們一家三口反倒更融洽了。

丈夫雖然沒有出去上班,但也沒有閒着。他每天研究在二手平台上接一些代碼外包和遊戲代練的單子,賺取一些不穩定的收入,至於具體有多少,他從未告訴過小琳,也很少當成家用。小琳珍惜着這得來不易的家庭温馨時刻,即使她偶爾也會陷入焦慮。

她在朋友的公司擔任財務,每個月有固定薪資八千元(人民幣,下同),並提供住宿,除了月底,她的工作強度並不大,平時還可以自己接一些兼職單子。但丈夫失業之後,她依然焦慮家裏存款不多,要是出了什麼急需用錢的大事,可能就會掏空家底,山窮水盡。

小琳坦言,有段時間,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看着身邊熟睡的丈夫和孩子,心裏滿是迷茫和無助。但她看着丈夫的身體一天天地好起來,又勸自己放下對家庭收入的執念。在丈夫失業之前,她還考慮過生二胎,但過了兩年,她已放下執念,只想着先把小家的安穩維持下去,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宿舍,為丈夫和孩子撐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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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一邊焦慮迷茫 一邊期待改變

和小琳的從容不同,平平的語氣裏,更多的是糾結與迷茫,少了釋懷。她的丈夫,從東莞創業失敗後,回到深圳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多裏,他沒有出去找工作,靠以前的存款過日子。

家裏的一切開銷,以前是他負責,現在都是我在負責。房貸我供,水電費、物業費、伙食費我給,孩子的學費、生活費都要從我這裏出。

平平說,她的收入不高,支撐整個家庭的開銷,壓力很大。這一年來,她們一家人經常要靠平平父母時不時救濟,才能勉強維持。「我真的很愧疚,都這麼大了,還要靠父母養活,還要讓他們為我的生活操心。」平平說起父母,聲音裏滿是自責和無奈。

更讓平平崩潰的是,丈夫不僅不體諒她的辛苦,反而變得越來越頹廢。「他每天除了接送孩子上幼兒園,就什麼都不做了,不搞衛生,不做家務,整天躺牀上玩手遊,脾氣也變得越來越焦躁,一點小事就會發脾氣。」

常言道,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示意圖,深圳微時光授權使用)

平平說,她無數次和丈夫爭吵,勸他承擔起一個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可丈夫每次都充耳不聞,甚至還會反過來指責她「嫌他沒本事」。日復一日的煎熬,讓平平變得焦慮不堪:

我每天都在焦慮,焦慮錢不夠花,焦慮孩子得不到更好的教育,焦慮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她說,有時候,她甚至會產生離婚的念頭,可看着年幼的孩子,年邁的父母又勸她忍忍,她又只能咬牙堅持。

「我也想過放棄,可我沒有退路,」平平哽咽着說,「孩子還小,需要人照顧,父母年紀大了,不能再為我操心,我只能硬着頭皮扛下去。我盼着他能早日醒悟,能好好找一份工作,和我一起撐起這個家,可我也不知道,這份期盼,還要等多久。」

她試過勸丈夫出去找份工作,不管薪資高低,先慢慢適應,慢慢找回狀態,但丈夫總是推脱,要麼說「再等等,找到合適的再去」,要麼說「現在工作不好找,與其隨便找一份,不如在家先沉澱一下」。次數多了,平平也不再勸說,只能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壓力,害怕自己隨時會爆發。

林曉霞:半年房貸壓身 盼一場「解脱」

林曉霞的丈夫,是一名外包,2025年5月份被甲方辭退了。被甲方辭退之後,他回到外包公司,卻一直處於待崗狀態,每個月只能拿到2000多元的基本工資,扣完社保和公積金之後,到手只剩下1800元。

1800元,在深圳這座城市裏,連房租都不夠,更別說支撐一個家庭的開銷。可就是這1800元,成了丈夫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而整個家庭的開銷,包括房貸、生活費、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全靠林曉霞一個人支撐。

1800元,在深圳這座城市裏,連房租都不夠,更別說支撐一個家庭的開銷。(Getty Images)

「房貸每個月就要近一萬,加上孩子的學費、生活費,還有家裏的水電費、物業費,每個月的開銷都要兩萬,」林曉霞說,「我的工資,每個月到手也就一萬多元錢,扣掉所有的開銷之後,有時候甚至還要動用之前的積蓄,真的快喘不過氣了。」

更讓林曉霞崩潰的是,丈夫雖然每天都去公司坐班,但實際上什麼都做不了,也沒有任何產出,只是在公司耗時間。

他每天去公司,要麼就是刷手機,要麼就是發呆,偶爾會學一點網上的測試課程,又考慮一邊學習去考各種證,可我看他那樣子,純粹是浪費時間。

林曉霞不是沒有勸過丈夫,勸他要麼好好在公司學習,爭取重新派去其他甲方,要麼就辭職,重新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可丈夫總是無動於衷。「他說,待在公司,至少每個月還有1800元錢的收入,還能交社保,要是辭職了,就連這1800元錢都沒有了。」林曉霞無奈地說,「我知道他的顧慮,可我真的不想再這樣耗下去了,這樣的日子,太煎熬了。」

現在,林曉霞最大的期盼,就是丈夫能被外包公司裁掉,拿到一筆N+1的賠償。「按照他的工作年限,賠償大概有四五萬,雖然這筆錢不多,不足以解決我們所有的問題,但至少能緩解一下我們目前的經濟壓力,也能讓我們重新開始。」

林曉霞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和無助:「我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有時候,真的感覺快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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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三年相伴 肝膽相照

莫莫的丈夫,已經待業三年了。這三年裏,家裏的收入,幾乎全靠莫莫一個人支撐,她成了家裏名副其實的頂樑柱。說起丈夫待業的這三年,莫莫的語氣裏沒有抱怨,只有理解和包容。「他不是不想工作,也不是好吃懶做,只是時運不濟,」莫莫說。

他待業的這三年裏,也嘗試過找工作,嘗試過做一些小生意,可每次都不盡如人意,要麼是遇到騙子,要麼是生意失敗,到最後,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一些外債。

看着丈夫一次次受挫,一次次陷入低谷,莫莫沒有指責他,反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鼓勵他,支持他。「我知道,他心裏比誰都難受,比誰都着急,」她說,「這個時候,我不能再給他壓力,我要做他最堅實的後盾,讓他知道,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陪着他,不離不棄。」

在莫莫看來,婚姻就是一場雙向奔赴,需要肝膽相照的勇氣,也需要不離不棄的義氣。「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就許下過諾言,不管貧窮富貴,不管健康疾病,都會一直陪伴在對方身邊,」她說,「現在,他遇到了困難,我不能丟下他,我要和他一起,共渡難關,一起面對生活的所有風雨。」

其實,在丈夫剛待業的那段時間,莫莫也有過焦慮和迷茫,也有過撐不下去的時候。「有時候,看着身邊的朋友,丈夫都能賺錢養家,一家人過得幸福美滿,我也會羨慕,也會難過,」莫莫坦言,「我也會忍不住想,為什麼我的丈夫就這麼不順,為什麼我們的日子就這麼難。」

但每次難過之後,莫莫都會重新振作起來。

我不能倒下,我還有家庭,還有孩子,還有我的丈夫。

她說:「我只能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儘量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儘量讓丈夫感受到温暖和希望。」漸漸地,莫莫放下了自己的執念。她不再糾結於丈夫能不能賺錢,不再糾結於日子過得好不好,而是學會了與生活温柔妥協,學會了在瑣碎的日子裏尋找温暖和希望。

我知道,生活不會一直一帆風順,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和挫折,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他能一直努力,不放棄自己,我就有信心,我們的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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