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被逐Samsung繼承人到韓國娛樂教母 CJ集團李美敬搏盡推廣韓流

撰文: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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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憑電影《上流寄生族》第一次拿奧斯卡之時,被台下荷里活巨星們熱烈追捧的,除了導演奉俊昊,還有一個大家並不認識的亞洲女人。

她個子矮小,微胖,畫著死亡粗眼線,看上去貌不驚人,但她才是《上流寄生族》幕後的大佬。在此之前,她最有名的發言是:「我夢想的世界是,全世界的人每週吃一次韓國菜,時常聽韓國音樂,一年看兩次韓國電影。」

韓國只有流行,沒有文化,如何影響世界?她這句話一度讓人覺得荒謬。

但隨著《上流寄生族》包攬所有歐美主流電影獎項、《愛的迫降》領跑全球電視劇點擊率、韓國偶像團體BTS登上《Times》封面。曾經惹人發笑的夢想正逐漸變為現實。

而她正是這一切變化的幕後推手。

她叫李美敬,今年63歲。出生於Samsung家族、又失去Samsung繼承權,是被驅逐出權力中心的財閥三代。但她卻憑藉信念和手腕一手打造了亞洲最大的娛樂帝國之一CJ E&M,成為全球排行前列的女強人,被《The Hollywood Reporter》稱為「教母」。

最近,她又斥15,500億韓元(約100億人民幣)巨資,收購了韓國最知名的偶像培養公司 SM娛樂公司18.53%的經營權股份,以及擁有全球製片體系的美國 Endeavor Content 公司80%的股份,成為韓國娛樂產業最大的掌門人。

對韓國這樣極需文化推廣的國家來說,比起奉俊昊,更需要一個李美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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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逐的Samsung繼承人——韓國文化的虔誠傳播者

在哈佛大學,中國文化和日本文化的課堂,同學們總是搶著去上。而李美敬擔任講師的韓語課,連學生都很難招到,出席率也非常低。沒有人對韓國感興趣。後來在接受《華盛頓郵報》的採訪時,她說:「讓我決定用一生推廣韓國文化的起點就是那個時刻。」

李美敬雖長相平平,但相當學霸。上世紀80年代從首爾大學畢業後,她在哈佛大學就讀東亞研究碩士,而後又到中國復旦大學完成了中國史博士的學位。期間她還在台灣大學、日本慶應大學進修,能夠熟練運用英語、中文、日語三門語言。

完成學業後,李美敬留在美國工作。她時常帶著韓國電影的DVD拜訪荷里活的大型電影公司:華納、環球、福克斯,這種熱情後來被荷里活媒體形容為「彷彿韓國電影的信徒」。但那時韓國並沒有國際知名的大導演,也沒有被海外認可的經典作品。沒有人願意接受李美敬的情懷。這條路終歸還是要用金錢打通。

1994年,雄心滿滿的李美敬在巧合之下認識了Steven Spielberg。 1993年兩部《侏羅紀公園》《舒特拉的名單》, 一個負責票房,一個負責拿獎,Steven Spielberg的風頭一時無兩。也是這一年,他開始籌備夢工廠(DreamWorks SKG),希望找到合適的投資者。

起先李美敬為他和Samsung當時的領導人李健熙牽線,試圖達成9億美元的合作,但談判當場破裂——據《紐約時報》的報導,專注於硬件的Samsung,對著Steven Spielberg大談半導體,更要求擁有夢工廠的創意決策權。這場談判失敗讓Steven Spielberg對海外投資者感到萬分頭痛:「我意識到,無論誰成為我們的股權合作夥伴,我們都需要用同樣的語言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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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敬並沒有放棄這個可以闖進荷里活的大好機會,畢竟李健熙低不下的頭,她可以。第二年,她就重新代表韓國CJ集團和Steven Spielberg簽約,以3億美元換得夢工場10.8%股權,以及其電影在亞洲的獨家發行權(日本除外)。夢工廠的聯合創始人Jeffrey Katzenberg說:「沒有這兩個人就沒有夢工廠:Paul Allen(另一位投資人)和李美敬。李美敬帶著金錢、野心和過人的智慧來到荷里活。」

這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但對李美敬而言只是重回巔峰的起點。她出生於Samsung家族,爺爺是集團創始人李秉喆,父親是李秉喆的長子李孟熙。奈何親父能力不堪,不光沒能保住繼承人的位置,還被逐出家門。後來Samsung集團由李秉喆的弟弟李健熙接手。

不過雖然對長子不抱任何希望,但李秉喆卻將旗下的CJ集團分給了兒媳,也就是李美敬的母親孫福男。而孫福男比自己的丈夫能幹得不是一點半,她找到機會與Samsung分家,把原本只是從事食品產業的CJ逐漸拓展到更多領域。

後來,李美敬的弟弟李在賢繼承了CJ,李美敬正是從弟弟的腰包裡掏出了三億美金給Steven Spielberg。在她的操盤下,CJ從此進軍國際娛樂產業,且第一步,就直接邁進了荷里活的核心地帶。

韓國娛樂帝國的雛形由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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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立高端影院  大力投資朴贊鬱、奉俊昊

李美敬在全球流行文化的熏陶中長大。

父親李孟熙雖生意頭腦不足,但在文藝上頗有研究,從小她就跟著父親看各國黑白電影、聽各種流派的音樂。她還記得自己在10歲悄悄出門去看《仙樂飄飄處處聞》,一共看了12遍,最後記住了所有的音樂和台詞。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教父》。

很久很久之後,李美敬把童年耳濡目染的藝術素養用在了生意場上。在成為Steven Spielberg的合作夥伴之後,李美敬和弟弟李在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韓國興建連鎖高端戲院。

1998年,韓國第一家多功能電影院CJ CGV開門,如今CGV已經佔50%的韓國電影市場份額,並推動韓國成為了今天世界第五大電影票倉。現時在中國的各大城市也能看到CGV影院——走高端體驗路線,票價高於一般影院。

和CGV電影院擴張同步的,是成立支持韓國本土電影製作人的基金會,同時CGV會特別支持藝術電影,讓韓國的新人導演有被看到的機會。韓國人在2004年拿到的一座戛納金棕櫚獎杯,朴贊鬱執導的《原罪犯》,就由CJ投資。也是從這一年開始,李美敬不再需要費盡心思推薦韓國電影,它正式敲開了歐美主流獎項的門。

2020年,韓國電影迎來了自己的高光時刻。奉俊昊執導的《上流寄生族》在奧斯卡金像獎包攬四項大獎,並成為第一部拿下最佳影片的外語片。奉俊昊之後,一身黑裙、捲髮的李美敬帶著笑容走上舞台。

李美敬自小耳濡目染建立了對電影的喜愛和品味,及後投資不少電影製作,可謂韓國電影的「傳教士」(點擊放大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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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前的觀眾不認識這個個子矮小、長相平平的亞洲女人,但台下的Tom Hanks、Charlize Theron 認識。當奧斯卡頒獎舞台的麥克風和燈光因為超時而被關閉,這些荷里活的影帝影后開始起哄:「Miky(李美敬的英文名),說下去。」

李美敬原本沒有準備上台,但奉俊昊說:「輪到你說些什麼了。」

她是《上流寄生族》的最大投資人,也是她從奉俊昊成名起就為他鋪平了商業道路,投資了《殺人回憶》、《骨肉同謀》、《末世列車》等幾部關鍵作品。其中《末世列車》投資高達400億韓元,從立項開始就以全球上映為目標,是韓國電影突破歷史規模的大製作。

而《上流寄生族》能在2020年的奧斯卡碾壓眾多美國本土大片,同樣離不開她的運作。 《The Hollywood Reporter》在採訪完李美敬之後這樣寫道:「如果沒有李美敬的支持,可能就不會有《上流寄生族》。」

你可以說李美敬是一個典型的商人。遊走在韓國和荷里活之間,她兜售著韓國的文化商品,如果賣不出去,她就不斷給商品更新換代。但同時,她又是一個標準的「文青」,因為看過無數文藝作品,她對一部電影的優劣有著犀利的眼光和敏銳的觸覺。因此她能夠意識到,投資人干涉導演創作並不會有好結果,「給錢多、不干涉」是她投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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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總統 將韓國影音作品推向海外

打造娛樂帝國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即使韓國「財閥當道」,政權的變更依然給CJ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2013年,朴槿惠當選韓國總統。同年韓國聯合通訊社便有報導稱,朴槿惠的總統顧問向李明博施壓,要求李美敬從CJ下台。導火線是CJ旗下製作的綜藝節目《Saturday Night Live》,有一個大肆嘲諷政治人物和事件的搞笑環節,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朴槿惠。所以朴槿惠入主青瓦台之後,就要「報復」李美敬。

是否真的如此,除了當事人無人知曉。但很快弟弟李在賢就因為貪污舞弊被朴槿惠政府控告,而李美敬也因為「健康原因」遠走美國。同時近9000名韓國演藝圈人士因批評朴槿惠被列入「黑名單」,其中就包括與李美敬關係密切的奉俊昊、以及《上流寄生族》的主演宋康昊。風水輪流轉,沒過幾年朴槿惠下台,前文化部長趙永新因涉嫌參與「藝術黑名單」而被捕,而李美敬卻帶著CJ娛樂越走越遠,將韓國文化帶向國際舞台。

CJ的全球娛樂版圖裡,不只有電影,還有音樂和電視劇。如果說PSY的《Gangnam Style》用一種親民且貼地的方式討好了全球觀眾,李美敬則提升了韓流的格調,由上而下地讓更多人願意擁抱韓國文化。近幾年風靡亞洲的韓劇《鬼怪》、《請回答》系列、《愛的迫降》都由CJ投資製作。其中玄彬和孫藝珍主演的《愛的迫降》更是在歐美獲得了極高人氣,Netflix已宣布要翻拍美國版本。

而對於席捲亞洲的Kpop,李美敬想得更大:要讓韓國流行音樂成為全球流行的音樂類型。對此,李美敬在看格鬥比賽時想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方案:既然單一的組合很難征服歐美市場,那就像格鬥比賽一樣,讓韓國偶像團體輪番上陣,把「拼盤演唱會」開到全世界。2012年開始,CJ娛樂在全球舉辦KCON韓國音樂,攬獲了數百萬歌迷。

在李美敬的領導下,CJ投資製作了多套膾炙人口的韓劇,更有策略地將Kpop宣傳到全球各地(點擊放大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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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國際當紅的韓國偶像組合BTS,不僅2018年登上了《Times》封面,還被評為時代百大人物。它的登頂,離不開李美敬的支持。2014年BTS在美國的首場免費演出,僅有200名觀眾。第二年BTS登上KCON後,CJ娛樂為其策劃了多場海外巡迴演唱會。此外,韓國音樂頻道Mnet、Mnet亞洲音樂獎(MAMA)、MAMA音樂盛典、《Produce 101》系列選秀、I-Land選秀的幕後老闆,皆是CJ。

在韓國想要成為偶像明星,或者更大膽些——想走上奧斯卡頒獎台,李美敬會成為你無法繞開的人物。

讓全世界看韓國電影

如今CJ娛樂在全球擁有四千多家戲院,16家有線無線電視台,每年300多場音樂會聚集了過億的粉絲,年收入超過41億美元。

站在荷里活的肩膀上是CJ往上爬的主要渠道。就在《上流寄生族》笑傲奧斯卡之後的第三天,CJ娛樂宣布對荷里活的製作公司Skydance Media投資過億美元,從而將後者的估值提高到了23億美元。

26年前,IMAX的首席執行官Richard Gelfon曾懷疑過這個女人的志向是否過於遠大:「她非常樂觀、積極,而且非常自信。對於她如此之大的抱負,我說我沒有絲毫懷疑,絕對是撒謊。」

誰不會懷疑呢?而如今回看李美敬的夢想——全世界的人每週吃一次韓國菜,時常聽韓國音樂,一年看兩次韓國電影——後兩者,真的在漸漸實現。

這句話後來也加在了CJ集團的官方介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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