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五月/展覽/蒙娜麗莎】說蒙娜麗莎是「藝術界最強KOL」大概沒人會反對，畢竟在這個地球上，幾乎沒有人不認得她那張臉。但除了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們對這位女士究竟了解多少？

今年五月，康文署聯同法國五月藝術節，帶來「邂逅蒙娜麗莎．文藝復興的再現」展覽。其中「邂逅蒙娜麗莎」部分，把法國大皇宮沉浸式展覽館（Grand Palais Immersif）與羅浮宮策劃的沉浸式展覽搬到香港，用600平方米的互動空間，將《蒙娜麗莎》五百年的身世，拆成六個故事來說。

不妨暫時放下對世界名畫的敬畏，走進達文西的腦洞，看這塊16世紀的木板，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今天瘋魔全球的文化符號。

1. 一個被「放飛機」的客戶

故事從1503年說起。當時48歲的達文西聲望正盛，接下佛羅倫斯絲綢商人焦孔多（Francesco del Giocondo）的委託，為對方的妻子麗莎（Lisa Gherardini）畫一幅家用肖像。這也是這幅畫在意大利語叫「La Gioconda」、法語叫「La Joconde」的由來。

至於畫中人到底是不是麗莎，學界其實早有共識。2005年，海德堡大學圖書館的施萊希特博士在館藏一本1503年的舊書邊緣，發現當時佛羅倫斯官員親手寫下的一句註解，明明白白記著達文西正在畫麗莎的肖像，這段公案就此一錘定音。

但結果呢？這位付了錢的商人，到死都沒拿到畫。

從佛羅倫斯到米蘭，再到法國的羅亞爾河谷，達文西把這幅畫帶在身邊整整十六年，直到1519年離世。十六年裡，他不停地改、不停地加上薄如蟬翼的油彩，把一張原本只是「畫太太」的商業訂單，慢慢磨成了自己對光線、皮膚、神情的長期實驗品。這幅畫從來不是為了交貨而存在，它是達文西對「完美」二字的執念。

2. 為什麼你怎麼看，她都在笑？

達文西之前，文藝復興早期的肖像畫多數是生硬的側面像，模特兒端莊有餘但沒什麼生氣。達文西卻讓麗莎身體微側、頭部轉向觀眾，加上她自然交疊的雙手，整個人就「活」了過來。

我們今天可能覺得「畫個笑容有甚麼了不起」，但在那個年代，肖像畫笑容是大忌，容易被視為輕浮、不莊重。達文西偏偏要畫，而且畫得若有若無。

當代神經科學家後來發現，這個微笑被刻意安置在「低空間頻率」區域：當你直視她的嘴唇時，視網膜中央負責抓細節的錐狀細胞會啟動，笑容彷彿不存在；可一旦視線飄到她的眼睛或背景，負責周邊視覺的桿狀細胞，就會把那條朦朧的弧線重組成一個微笑。五百年前，達文西就已經利用人類視網膜的盲點，造了一個「會動」的表情。

3. 達文西的「美顏濾鏡」

每年，羅浮宮的修復師、保育員與科學家都會替《蒙娜麗莎》做一次「身體檢查」，這些高科技檢測慢慢把達文西的工作秘密攤了出來。

例如畫面欄杆上方右側有一塊形狀模糊的褐色區域，多年來大家都當它是後人留下的污跡，但近年的紅外線成像顯示，那其實是達文西沒畫完的部分。是的，這幅被奉為「完美典範」的傑作，本身就是一張未完成稿。

更驚人的是他那被稱為「暈塗法」（Sfumato）的絕技。研究估算，他在面部皮膚的過渡處疊了三十至四十層半透明油彩，每層只有幾微米厚，相當於頭髮直徑的幾十分之一。他放棄了生硬的輪廓線，讓光線打上去時邊界自然消融，肌膚像活的組織一樣會「呼吸」。

說白了，這就是16世紀最極致的「美顏濾鏡」，而且還是手工打磨、限量一張。

4. 當她還在畫架上，已經有人來偷師

《蒙娜麗莎》在達文西生前，其實已經是藝術界的「KOL」。

最早為她著迷的人之一，是當年才二十出頭、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名畫家拉斐爾（Raphael）。據考證，他大約在1504年前後到訪達文西的工作室，親眼見過還沒畫完的《蒙娜麗莎》，當下就被擊中。他立刻畫了一張素描記下構圖；回去之後，這個「身體斜置、雙手交疊、背景襯山水」的格式，就在他自己的肖像作品中反覆出現。此後幾百年，全歐洲的畫家都在抄這個姿勢。

但一件作品被捧得太高，自然會有人想把它拉下神壇。1919年，達達主義藝術家Marcel Duchamp就在一張蒙娜麗莎明信片上，用鉛筆畫了兩撇小鬍子。這不只是惡作劇，也標誌著現代藝術開始敢拿古典神作開玩笑。

5. 一場「公關災難」，反而捧紅了「Lisa姐」

1911年8月21日早上，羅浮宮如常開門。直到當天稍晚，一位前來臨摹的畫家才發現，牆上只剩四個鐵鉤。竊賊是意大利籍工匠Vincenzo Peruggia，他曾為羅浮宮製作畫作的玻璃保護罩，對館內動線瞭如指掌。前一晚他躲在儲物室過夜，隔天趁警衛換班拆下畫架，把這幅只有77 × 53厘米的小畫藏進工作袍下，從容步出大門。

更荒謬的是，當時羅浮宮正在進行館藏拍攝計劃，警衛看見牆上空缺，竟以為畫被抬到屋頂去拍照，足足過了26小時才有人意識到《蒙娜麗莎》不見了。警方查了半天毫無頭緒，連畢加索都一度被當成嫌疑犯抓去問話。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畫作失蹤的兩年多裡，羅浮宮那面空蕩蕩的牆壁，反而吸引了比以前更多的人潮來「朝聖」，集體凝視一個「不在場」。全球報紙天天印她的臉，正是這場長達28個月的「失蹤記」，把她從一幅名畫變成街知巷聞的超級明星。

6. 一張裝得下每個時代腦洞的萬能Meme

畫作回歸後，大眾對她的狂熱有增無減。Andy Warhol把她絲網印刷成消費商品；街頭藝術家Banksy讓她拿著火箭炮；到了網絡時代，她更成了最強大的Meme（迷因）素材。大地藝術、街頭塗鴉、廣告、滑板、手機殼、Instagram濾鏡上都有她，有人估算，全球每天被製造出來的「蒙娜麗莎衍生圖像」不下十萬張。

人們給她戴墨鏡、換髮型，甚至用AI讓她跳舞唱歌。為什麼總是她？或許因為她正三角形的穩定構圖、中性到近乎空白的表情，加上模糊得無從定位的時代背景，讓她像一塊空白畫布，任由每個時代把自己的慾望、政治、幽默感，一層層投射上去。五百年前那位佛羅倫斯絲綢商之妻，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這樣一張臉。

今次來到沙田文化博物館的蒙娜麗莎沉浸大展，除了「邂逅蒙娜麗莎」展區，觀眾還可以一睹由法國國家文藝復興博物館及意大利昂布羅修藝術博物館等多間文博機構借出的實體瑰寶。其中最矚目的，是首次在香港展出的四張達文西珍貴手稿（包括著名的《大西洋手稿》選頁），同場還會展出米開朗基羅《反抗的奴隸》的石膏複製品，以及盧卡．彭尼等人的油彩畫作。

【展覽資訊】
名稱：香港賽馬會呈獻系列：邂逅蒙娜麗莎．文藝復興的再現
日期：2026年5月1日至7月27日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沙田文林路1號）
入場費：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