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因為你看見了對方不曾展現的一面，就對那個你曾認為很好的人失去了信任，哪怕那依舊是他的一部分。」《躲在超市後門抽菸的兩人》（簡稱：《躲在超市後門》）是一部改編自日本漫畫家地主（Jinushi）的動畫片。

故事圍繞受困於朝九晚五白領工作體系的男子佐佐木，這世上只有兩件事能讓身心俱疲的佐佐木繼續過日子——抽煙，以及超市S二號台收銀員山田的笑容。某天山田請假，一個陌生人出現在超市後門，邀佐佐木一起抽根煙。一次的邀約，變成了日常的習慣，兩人在相互傾訴的過程中拉近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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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身份vs真實自我

將劇情設於超市這類日常場所，在日本文學和藝術領域並不少見。日本創作者擅長把日常中看似普通的公共場景如超市、便利店等，變成人物之間交流的舞台。這些場所也被稱為第三空間（Third Spaces），這是源於日本社交文化中的兩個因素——「建前」和「本音」。「建前」意為一個人在公共場合的行為與意見，「本音」則是一個人的真實想法和渴望。《躲在超市後門》的劇情設置建立在一個人的社會身份與真實自我之間的張力之上。

在超市裏，山田在收銀台是服務員，必須永遠保持笑容。到了超市後門，她變成了田山，可以卸下「店員」身份，暫且展示真實的自己。這種轉換不是巧合，而是藉助空間的轉換，拋開社會的期望，得以完成。

相同地，佐佐木也被社會期待束縛著。在任職的「元氣商業」裏，他是被公司壓榨的白領員工。老闆對員工們吸煙這件事十分不滿，要他們用香水掩蓋煙味，以更好地「服務顧客」。對佐佐木而言，超市後門是他能短暫做自己的地方。

在角色中看見自己

《躲在超市後門》關注的是普通成年人日常生活中的故事，因此沒有採用太多戲劇化的鏡頭和對白。作品的畫風、顏色和設計也有助內容的表達。低飽和與偏温柔的色調貫穿整部劇。藍色和米白色構成劇中的城市樣貌，灰中帶黑的夜空是最温柔的陪伴。在這樣的塑造下，觀眾不會被誇張的顏色分散注意力，能專注於貼切他們實際生活的敘事，也可以在這部劇的人物中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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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劇中超市的名字設為「超市S」，也是作者的小巧思。超市S看似一家平平無奇的超市，但正因為它夠普通，沒有鮮明的品牌特徵，反而賦予故事更強的普遍性，使觀眾更容易被帶入其中。

上班族的生活寫照

和新加坡一樣，日本的吸煙區是被社會劃分出來的空間。這部劇利用吸煙區來展示人與人之間最自然且真誠的交流；他們拋開了對上司的討好，迎合同事的需求，以及對客戶的恭敬。超市後門的交流沒有強烈的目的性，而是普通人之間的訴苦和傾聽。

人們對香煙的反感，往往不僅是源自健康考量，也包括對吸煙者的刻板印象。即便這些吸煙者在職場中扮演著優秀員工和有能力領導者的角色，也無法免俗。因此通過吸煙這一動作來隱喻人們卸下「面具」的過程，顯得別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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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劇彷彿一幅上班族的生活寫照——戴上面具迎合社會賦予的角色與期待。沒有人真正知道這些人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而更多時候，人們也不在乎他們看到的那一面是否真實。

這部作品通過「抽煙」把觀眾帶入情節裏，是很獨特的嘗試，也是我特別喜歡的一點。這種貼近生活的情節雖然沒有太多幻想空間，卻讓我看見日本上班族，甚至是世界各地上班族的壓力和心酸。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世界的另一個角落，也有和我們一樣努力生活的人。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