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女士打電話來諮詢安樂死服務時，我正躺在店裡的沙發上，百無聊賴的滑著手機。儘管外面陽光明媚，我心裡卻為店裡不景氣的近況擔憂。

我們和動物醫院合作，由他們提供安樂死服務。寵物能否安樂死的標準雖然不清晰，但可以依據我們和醫師對寵物的病情、生活品質及照護條件等面向進行綜合評估（按：寵物安樂死在臺灣須嚴格遵守《動物保護法》規範）。我從A女士那裡了解初步的情況後，故事便朝著奇幻的方向發展。►毛孩子有IG了，來追蹤我們吧！

「呃……嗯……哎呀……就是……。」她的語氣裡更多的是難為情，而不是難受，這和一般諮詢安樂死服務的寵物家長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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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您慢慢說。」
「是這樣的，我們家之前有隻小狗去世了，我複製了牠。」

難道說，是複製出來的小狗有些疾病，她想安樂死，讓小狗提前結束痛苦？

「哎呀，都怪那間公司！我當初就說我只要1隻，但他們複製5隻給我！」

我知道複製公司為了提高成功率，往往會在多個代孕動物媽媽的體內放置多個胚胎，但這和她諮詢的安樂死又有什麼關係？

「我只想帶1隻回家。剩下4隻我想安樂死，然後火化，把骨灰帶回去。」

我目瞪口呆，但還是盡快調整好情緒。

「那4隻，您可以找人領養。可以請複製公司幫您找，我也可以幫您，我個人覺得沒必要……。」

「那可不行！我信不過別人，我們家的狗血統很名貴，而且我養得非常好，那些小狗也是牠，讓牠去別人家不是受苦嗎？」她打斷了我，情緒變得很激動。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像您一樣愛狗，生活條件也很好的人……。」

「哎呀，你不懂。牠們都是用我們家小狗的細胞複製出來的，是我們家那隻小狗的血脈，是牠的一部分，我不可能讓牠們去其他地方。所以，我就想替那4隻安樂死，然後火化，骨灰全部帶回家，這樣也算完整。肥水不落外人田，你懂吧？哈哈。」

身為服務業一員，我對自己的要求是，無論碰到多麼無法理解、無理取鬧的客戶，都不能對其表現出負面情緒，要盡可能提供多種解決方案，滿足他們的訴求，並避免客訴風險。

「好，您稍等，我們沒有遇過類似的案例，一般都是生病治不好才會考慮安樂死，我要先問醫院怎麼收費。」

掛斷電話後，我又躺回沙發上。

那一刻，我彷彿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個方向寫著：今天沒工作，快接單；另一個方向寫著：接這單，你是連臉都不要了。

後來我沒有聯繫醫院，而是坐起身，回撥電話給A女士。

「您好，醫院怎麼說？」
「安樂死一隻狗的價格是人民幣500元（按：約新臺幣2,400元），您有4隻共2,000元，但因為寵物個頭小、藥量少，能幫您打個折，算1,600元。」
「哦，那還行啊。」
「嗯，但是醫院說如果接這個案子，還要額外給獸醫人民幣8,000元（按：約新臺幣38,000元），說是結束後得去看身心科。」
「他們有病吧？需要這樣嗎？」
「是啊，太貴了。」
「那我再問問吧。」

她也許會繼續聯繫其他禮儀公司，也許會要求複製公司想辦法，也許有微乎其微的機率是把小狗們都帶回家……但無論如何，我都很難再干涉了。盡力是對其他生命的善意，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是對自己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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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位女士並非個案，一個月總會有幾個讓人感到無奈的安樂死諮詢案例。例如：

「能幫貓安樂死嗎？牠生病了。」
「請問是什麼病？」
「咳嗽。」
「看過醫生了嗎？」
「沒有。」

或是像這種：

「我們家狗有問題，能安樂死嗎？」
「什麼問題呢？」
「不親人。」

書名：我是寵物送行者

作者：王英豪

作者簡介： 本想成為光鮮亮麗的設計師，榮登時尚家居雜誌，卻在機緣巧合下成了灰頭土臉的寵物禮儀師，在告別廳與火化間來回打轉。努力種星星的同時，也在努力留住所剩不多的頭髮。

【本文獲「大是文化」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