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策劃師兼任「職業伴娘」 親述幕後新郎拆新娘家門等荒唐怪事

撰文:深圳微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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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在深圳從事婚禮策劃將近8年,大約從2017年初開始,職業伴娘的需求逐漸興起,她也會應新娘之邀,承擔這一角色。經歷了數百場婚禮,她見證過新人們深情且美好的一刻,也窺見過婚宴上的貌合神離與矯飾作秀。她看見新娘父親躲在婚宴角落裡默默流淚,聽見新人在婚禮上懷念逝去的至親,也察覺到那些不夠融洽的原生家庭,子女與父母之間的隔閡與疏離……

以下為S的自述:

我是S,在深圳做了8年婚禮策劃師。

大概從2017年初開始,大家對於職業伴娘的需求多了起來,在婚禮策劃的本職工作之外,我也做了將近5年的職業伴娘。我們自己稱「職業伴娘」做新娘小秘書,新娘真正的伴娘,大都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朋友或者親人,她們跟新娘感情深厚,不過多數人的婚禮經驗是空白的,在婚禮上該幫新娘處理哪些問題,很多時候大家是沒有概念的。

我們作為新娘小秘書,就是要把伴娘的職能部分承擔起來,陪在新娘身邊貼身服務,安撫她的情緒。因為新娘在這一天會很緊張,害怕時間趕不及,害怕外面很多事情沒有安排好。我們要替她留意各種細節和流程,處理瑣碎事情或突發狀況。

尤其廣東人講究吉時,新郎接新娘時,有些姐妹玩接新娘遊戲太盡興,怎麼都不肯放過兄弟,因而錯過吉時的情況也發生過。所以我們的職責之一,就是把控好各個環節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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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井福永當地人接新娘 一度被稱為「拆遷大隊」

國慶假期,是我們一年最忙的時候。今年從10月1日開始,我差不多要一直忙到16號,這大半個月基本上就是馬不停蹄地工作。一般來說,每年婚禮最少的時候是年中,大家都希望避開7月中鬼節,另外就是一年過了一半,廣東人會覺得這個意頭不好,好像婚姻走不到終點的意思。

相比8年前,現在年輕人舉辦婚禮更講究個性和創意。8年前,大家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和點子,有些聽長輩的,有些聽酒店或者我們的安排。這幾年不一樣了,大家能了解的東西太多了,想法很多。

現在像海邊婚禮、草地婚禮,在我參與過的婚禮中大概佔了一半。當然新人們也會兼顧長輩的需要,像很多戶外婚禮結束後,就會安排賓客進入大廳圍桌吃飯。

不收禮金的婚禮我也遇到過,不過真的非常少。

在廣東人當中,潮汕人最講究吉時,有的凌晨兩點就要把新娘接到家裡,我們跟隨新娘一整天,也要將近20個小時。潮汕人婚禮特別的一點,就是要拜神。新娘和新郎兩邊,會各自給新人舉行一個拜神的儀式,這個儀式大概要半個小時,他們要給神明、祖宗上香,「好命婆」和家裡最有威信的長輩,也會給新人講很多的話。

在前些年,深圳本地人玩接新娘遊戲是很過分的。尤其是寶安沙井、福永那一帶,我們都不太願意接那邊的單,接了一般都要加價。當地人好像有個說法,就是新郎一定要取得新娘家裡的大門,所以兄弟們都會幫著新郎拆掉這扇門。在沙井和福永,聽說很多新娘家裡,這一天會特地換上一道輕便的門,因為知道他們一定會鬧事。

除了拆門,很多兄弟會準備麵粉炮,就是在炮仗裡裝麵粉,往新娘家裡到處扔,還要踢門什麼的,總之鬧得非常兇。我們還專門給這些接新娘隊伍起了個名字,叫拆遷大隊。有一次在沙井,接新娘的兄弟們玩得太過了,導致伴娘受傷。這在當地也成了個小新聞,出了這次事件以後,大家就不敢鬧得太厲害了,現在情況算是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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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的真實面孔

在婚禮當天,新人都是很緊張的,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結婚。緊張的狀態下,很多真實情緒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而且在婚禮上一忙起來,你做的動作,就是習以為常的動作。因此我們在婚禮上,很容易看到新人們真實的感情狀態。

感情非常好,自然而然進入婚姻的新人,在我經手的婚禮當中佔了大多數。當然,也有不少新人,可能就是覺得年齡到了,相親後匆匆地準備結婚。這種差異從婚禮現場的致辭中,就能看出來。

如果是致辭非常按照套路,或者像範例一樣,這種可能就是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對對方的了解和感受並沒有特別深。如果是相愛的這種,你能看出來,他們為這段致辭花了很多心思,準備了很久,在話語中也非常地珍惜對方。

比較有意思的是,我們一般會認為新娘哭的比較多,但是在致辭環節,大多時候都是新郎在哭,很多新郎哭起來都剎不住車,哭得特別用力。而且這幾乎是新郎在婚禮當天最緊張的時刻。我妹妹結婚時,妹夫上台致辭前,特意喝了兩杯酒壯膽。

當然,也有在婚禮上刻意曬恩愛的,這種不多,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來。我之前參加過一個婚禮,新娘在婚禮上,把兩人的故事講得特別美好,新郎會理性一點,整個狀態更像是配合新娘。但是在細節上你會覺得怪怪的,比如說新娘全場婚禮的關注點,就是怎麼拍照更漂亮,兩個人這麼站位效果好不好,這個角度光線如何,她很少顧及新郎的感受,兩人眼神、肢體的交流其實也不多。

我們跟女生比較熟,知道她迫切希望進入婚姻,也能看出來新人曬恩愛的成分多了一點。後來,這段婚姻也僅僅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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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手的婚禮中,一般都是雙方條件匹配,傳統門當戶對的情況比較常見。

年齡、經濟條件懸殊的婚禮我只經歷過一次,印象也很深。新娘不到20歲,新郎年近不惑(編按:即約40歲),女孩家裡經濟狀況不太好,男方比較有錢,當時新娘已經懷了新郎的孩子。

女孩家裡不支持這段婚姻,婚禮當天,女孩因為與家人爭執,哭了好幾次。我去女孩家裡的時候,她祖母拉著我說,孩子還這麼小,這就要嫁給別人了。我聽了這句話心裏特別不舒服,很心酸。

這場婚禮在酒店擺了不到10桌,女孩家人只坐了半桌,大概5、6個人。而且在婚禮現場,男方父母跟女方父母幾乎零交流,能看出雙方家庭對這段婚姻都不滿意。

一般而言,新娘父母在婚禮當天的情緒是非常複雜的。接新娘過程中尤其明顯,新人給女生的父母敬完茶後,基本上新娘的爸爸媽媽就撐不住了,流淚,或者直接哭出來。但是在新郎家裡,更多的是一派歡天喜地的景象,這是很明顯的差異。

在婚宴父母致辭這個環節,差別也很明顯,女方父母致辭中,一般更關注二人的關係,希望兩人互相扶持,像「女兒交給你,希望你好好對她」,或者說「你將來受氣,你要記得回來,父母在這裡」。男方的父母的發言一般會非常周全,要照顧到場內不同人群,比如肯定會有感謝來賓、親戚朋友這種。

新人的父母中,如果有一位離世了,在婚禮中肯定是會被懷念的。除非那位生前就和孩子關係特別糟糕。新人在婚禮上,懷念逝去至親的時候,是非常令人感動的。

我們也遇到過,新人和父母關係不好,又不得不邀請對方參加婚禮那種。那個情況下,父母和孩子在現場眼神交流都很少。有時候在婚禮籌備時,也會聽到新人抱怨「我根本不想讓他來參加」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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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夜的那些不安與猶豫

我的本職工作還包括婚禮策劃師。其實在前期準備的時候,也會看到新人們即將步入婚姻的緊張與不安。對未來生活不確定性的焦慮,女生會跟我講得比較多。男生也會講一些,但一般會集中在家庭責任和經濟壓力上。

我印象比較深的是有個新娘。當時她和男友在一起蠻久了。可是準備聘禮的過程當中,雙方家庭因為禮金數額,產生了很多不愉快情緒。

女生後來就跟我說:「我跟他在一起那麼久了,他為什麼沒有真正地考慮我的感受,這筆錢我結婚後也是要用於家庭上的,還是我們兩個人的。」女生質疑男友:「但是你也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未來日子還會有很多問題,你會支持我嗎?」最後兩人的婚禮取消了,後來也分開了。

另外有一個男生,當時準備婚禮時,都是他一個人在跟我接洽,我全程都沒有見過她的女友。最後,婚禮所有的東西、流程都準備好了,我們靜待新人如期舉行時,兩人卻取消了婚禮。這個男生特別大方體貼,主動提出要把尾款繳付給我。後來他在老家跟另一個女孩結婚時,還邀請我去做策劃,我給他推薦了當地的策劃師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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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深圳這個地方,大家都特別忙。在前期準備過程中,不少情況下,是女生主出面跟我接洽,因為男生太忙了,只能偶爾出現一兩次。

我也遇過直到婚禮才看見男生的情況。不過這對新人情況比較特殊,他們當時都在美國工作,女生為了準備婚禮,專門回來了半年。他倆的感情特別好,每次女生跟我溝通完,都會專門打電話跟男生再講一遍。雙方父母非常nice,這場婚禮給到我的情緒價值和成就感,真的很高。

很棘手的客戶我也碰過,他們會要求所有東西都必須是完美的,可是你追求完美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正確。而且這種客戶,一般都會把費用壓得很低。這類客戶其實在前期溝通中,就能很明顯地看出來。新人或者他們的長輩,如果連成本都不顧及,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講價,你就知道後面的服務也會很難做,他們會要求絕對完美,你很難令他們滿意。

以前我會覺得,既然人家找來了,那就硬著頭皮接下來。後來我就不這樣了,我可能會想辦法把這種客戶推掉,因為花了很大精力付出後,他不認可你,無論是收入,還是個人成就感,你最終都得不到。

我還遇到唯一一個客戶,婚禮當天對我各種誇讚,婚禮結束卻不肯繳付尾款,那個尾款數目我還記得很清楚,一場婚禮完成後,我自己還要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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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手過這麼多婚禮,在我眼裡最美好的還是我妹妹的婚禮吧,我們是至親姐妹,她和妹夫的感情我都一路見證了。血脈親情,以及對這段感情的理解,對我而言,意義都是非比尋常的。而且他們對我的信任也是百分之百的,讓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給了我足夠的發揮空間。

我印象特別深的還有一場婚禮,新郎的父親是位男高音歌唱家,那天來的賓客當中,整個弦樂團的成員都到了,新郎在現場彈起了自己創作的鋼琴曲,新郎爸爸和朋友們在婚禮上昂首高歌,非常浪漫、富藝術感。

如果將來我給自己辦婚禮的話,我想要舉辦一場以開心為主題的,來參加婚禮的人,是我的親人和好朋友們,大家不是為了趕流程或者完成任務的感覺。我跟他們一樣,都是來參加婚禮的,大家也別對我有太大期待。拋開那些習俗和禮節,所有人都非常放鬆,怎樣開心就怎樣做,這就是我想要的婚禮的樣子。

生活苦樂參半,作為婚禮策劃師和新娘小秘書,我從這些年的見證和體驗中,感受到的更多是美好和感動,將來也會在這條幸福之路上堅持下去,見證並留存最動人的時刻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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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深圳微時光」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sz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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