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文訪陸|舊局將盡,新局未明:台海和平終於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撰文:陳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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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主席鄭麗文4月7日啟程前往上海,由中共中央台辦主任宋濤接機,落地後旋即轉往南京,這一幕之所以有分量,在於它標誌著一段拖了太久的事情,終於成行。這是近十年來再有國民黨現任主席率團訪問中國大陸,也是國共高層黨際互動重新啟動的明確訊號。對北京來說,這是一次安排好的政治接待,但對台灣而言,這更像是一場遲來的現實教育:原來台海局勢不是只能在軍演、軍購與相互叫罵之間打轉,兩岸之間還保有存在對話的這個選項。

鄭麗文的這一步,說穿了一點都不神秘,回顧她從競選國民黨主席到當選後,一直在講幾件台灣政壇近年最被忌諱、也缺乏短期市場回收的事,如中國人認同、兩岸對話、台海和平等。再用一以貫之的標準來看,鄭麗文也並沒有把這些話語當尋常政客即興式的政治表演看待,而是一路把這條線講到底,甚至進一步把「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正式寫入國民黨黨綱,等於把原本可以模糊處理的政治語言,升格成為必須承擔的承諾約束。這也是為什麼,鄭麗文今次訪陸成行,本身就已經帶有某種「皇天不負苦心人」的味道,不是她忽然得到這個機會,而是她自己把自己一路推到了這個位置。(延伸閱讀:鄭麗文訪陸|九二共識反台獨入黨綱 鄭麗文比連戰馬英九多走一步)

或為鄭麗文此行掃除蜚語障礙,國民黨副主席張榮恭特在行前兩天,高調地對外陳述,鄭麗文今次受邀方式與「胡連會」一模一樣,就規格論規格,從邀訪方式、宋濤接機,到行程安排和政治宣示來看,北京也顯然有意把這次互動提升到與2005年「胡連會」或可對照的層次。(延伸閱讀:鄭麗文訪陸|獨尊連戰馬英九 鄭麗文意在卡位國民黨的兩岸正統)

當然,這未必意味北京已準備對台讓利,也不代表兩岸立刻進入新時代,但至少說明一件事,在北京眼中,國共之間恢復高層對話,仍是可操作、也願意投注一定政治資源的渠道。換句話說,北京對國共對話不是敷衍,而是有意釋出一定善意。

待抵達南京後,鄭麗文在晚宴上遂將這次「2026和平之旅」直接概括為包含對亞太局勢、兩岸關係、國共關係與台灣歷史的四重意義,明確化她試圖把這次出訪從一次政黨交流,往更大的區域和平敘事上推的用意。這套說法當然有她的政治目的,但這套陳述之所以能夠成立,根本在於台海今天確實已被國際社會視為高風險地帶,任何降低誤判、恢復接觸、重新建立某種最低限度互信的動作,都會被放大檢視。試想,當台灣一個在野黨主席敢在這個時間點跨出去,無論成效最後多大,都至少已比只會在台灣內部對支持者高喊備戰與抗中的人,更接近「處理問題」本身。(延伸閱讀:鄭麗文訪陸|「習鄭會」將登場 不是象徵問題而是結果問題)

觀諸民進黨對鄭麗文此行的反應,其實已經成為鮮明的對照組,幾乎都是條件反射式的不是「北平模式」就是「躺平」,不是「投降」就是「屈服習近平」,如見台行政院長卓榮泰最新拿傅作義說事,民進黨發言人則繼續把國共對話與賣台畫上等號等。這類說法看似強硬,實際上卻很虛,因為他們都沒有回答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如果台灣不想打仗,除了軍購與口號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路?只要有人試圖把這個問題重新擺回桌上,民進黨就立刻用歷史陰影與道德恐嚇把桌子掀掉。這其實是心虛使然。(延伸閱讀:「習鄭會」還沒成局 一場傳聞已掀翻民進黨的政治焦慮)

說到底,真正讓民進黨不舒服的,從來不是鄭麗文訪陸由誰接機,甚至未必是「習鄭會」三個字本身,而是兩岸對話這件事一旦重新被視為「合法選項」,民進黨長年壟斷的政治敘事就會鬆動。過去十年,民進黨執政「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兩岸交流包裝成有原罪,把和平論述縮減成天真,把對話可能性直接超譯投降主義。如今鄭麗文真的走出了這一步,民進黨全黨的焦慮自然也就藏不住。

2013年3月4日,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福建廳會見連戰。(資料圖片)

當然,冷靜來看,也還不必過度浪漫化鄭麗文這趟訪陸之行,鄭麗文不是連戰,2026年的兩岸結構也不是2005年。今天的北京更強勢,華府把台海風險看得更重,台灣內部政治撕裂也更深。這意味著,習鄭會即便登場,也未必能立刻帶來什麼戲劇性突破,更不可能一夜扭轉兩岸基本盤。但抽象的政治有時即是如此,某些動作的重要性,不在於立刻解決多少問題,而在於蝴蝶效應,是否得以先把一扇門給打開。當台灣社會已經太久只聽到戰爭時,哪怕只是把和平重新說成一件可以努力的事,本身就有價值。

在預期4月10日舉行「習鄭會」的前夕,看著鄭麗文翩然訪陸的此時此刻,對比民進黨眾的言之鑿鑿、罵聲連連,用全景視野來對現階段最貼切的總結也許是:一個舊階段確實快要結束了。過去那種「國共到底談不談、兩岸還能不能談、誰一談就是賣台」的低水平內耗,至少被鄭麗文此行往前推動了一步,至於新階段會不會真的如期開始,還要看北京接下來給什麼、鄭麗文又帶回什麼,以及台灣社會願不願意把和平當成一件需要經營的事。對照台灣朝野政黨與北京的態度,變數當然有很多,唯有一點大概很清楚,即當國民黨終於跨出和平「欲靜」的一步,台灣真正「樹欲靜而風不止」的那陣風,恰恰還是民進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