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電影《世紀血案》為何遭圍攻?回顧3死「林宅血案」謎團及爭議

撰文:TVBS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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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影《世紀血案》取材自「林宅血案」,事前未取得當事人林義雄及家屬的同意,加上演員李千娜失言風波引發萬人發起抵制拒看。回顧林宅血案,1980年2月28日發生在台北市,當時仍在國民黨戒嚴時期,身為律師的林義雄在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後遭政府逮捕,林義雄接受軍事審判期間,60多歲母親林游阿妹、7歲的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被刺殺身亡,9歲長女林奐均身受重傷,此案至今仍未偵破。

林宅血案案情回顧

林義雄羈押中 母親與雙胞胎女兒遭刺殺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爆發後,林義雄被以叛亂罪起訴,拘禁於景美軍法看守所候審。以當年情治單位運作,林義雄的台北住家長期應處於警方與情治單位監控,但1980年2月28日凌晨,歹徒闖入林宅行兇,未被即時制止。

1980年2月28日,林義雄在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後遭政府逮捕接受軍事審判期間,60多歲母親、7歲的雙胞胎女兒被刺殺身亡,9歲長女身受重傷。(新台灣和平基金會)

案發當時,林義雄妻子方素敏前往軍事法庭旁聽林義雄的調查庭,因此不在家中。歹徒闖入後行兇長達80分鐘以上,以刀械攻擊屋內成員,林義雄60多歲的母親林游阿妹身中多刀於地下室樓梯旁喪命,年僅7歲的雙胞胎女兒林亮均、林亭均各被­刺1刀後身亡,9歲長女林奐均身中6刀、重傷倖存。

調查未果疑點多:林宅已遭監控仍發生血案?

血案發生後,警方與相關單位展開調查,但多年來始終未能釐清兇手身分與犯案動機。當年曾懸賞八百萬台幣天價緝兇、調查百萬人次,卻在監聽錄音神祕消失、偵辦方向屢遭情治系統誤導的迷霧下,謎團至今未解,真兇也更難以查尋。

外界長期質疑案件是否有情治系統介入、涉及政治性國家暴力,特別是林宅已遭監控卻仍發生血案,以及部分關鍵證物與通聯資料未能完整保存等問題,成為歷年討論焦點。

根據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指出,當時以警總為主的情治系統至少於1977年就開始對剛當選台灣省議員的林義雄實施監控,至1979年12月10日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後,仍持續運用線民、竊聽、電話監聽及派人監視等方式進行監控,卻未發現林家被入侵、嬤孫遭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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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也提到,林義雄宅血案發生後,除由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結合警備總司令部、調查局及憲兵共同偵辦外,也曾於1996年、1998年、2007年及2009年重啟調查,但皆因離案發時間甚久、跡證不足,致真相仍待釐清。

另外,兇案後林宅無法出租、出售,林家經濟陷入困境,1982年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牧師、教友發起募款,向方素敏買下林宅改作教會,名稱為「義光教會」,即代表「上帝公義之光」。每年2月28日於教會舉行林家嬤孫追思紀念禮拜,同時紀念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

原林義雄宅邸,現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義光教會。(台灣基督長老教會)

監察院曾列「林宅血案」6大違失 揭情治系統介入

監委蔡崇義、范巽綠2023年提出「林宅血案結案調查報告」,指出警總為主的情治系統介入司法偵查、誤導方向、阻撓偵辦、操弄媒體、包庇犯嫌、運用黑道等六項重大違失,另提出五項應繼續追查事項,糾正行政院並函請國安會督導國安局檢討改善。

一、情治介入司法

依當時《台灣地區戒嚴時期軍法機關自行審判及交法院審判案件劃分辦法》,林宅血案應由檢警偵辦,過去政府宣稱林宅血案是由刑事局「撥雲專案」小組主責;調查發現,案發後1周國安局長王永澍指示警總等情治系統組成「三○七會報」,指揮刑事局「撥雲專案」進行偵查,也就是情治系統不當介入司法偵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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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誤導辦案方向

由國安局指示警總等情治系統組成「三○七會報」自始排除軍方或情治人員涉案,宣稱血案是「陰謀分子內部報復」及「國際幕後操縱」,並以「清查黨外陰謀分子」名義,全面監控異議人士及其家屬。

但解密文件顯示,1980年4月8日國安局上呈蔣經國的「日報」指出「美麗島被告家屬、黨外人士、台獨人士、國際有關組織皆不可能犯案」。兇手可能是「鷹派軍方人物」所為,目的在嚇阻黨外活動、全面掌控及引發衝突,以乘亂奪權。也就是三○七會報所謂「黨外主導的政治謀殺」的偵辦方向,是情治系統刻意誤導。

三、 阻撓刑案偵辦

偵辦人員多次建議公布模擬畫像和特徵並給予破案獎金,但「三○七會報」卻不予裁示,並沖掉疑兇自林宅撥打電話的錄音帶、銷毀金琴餐廳單據等,同時宣稱「兇手不熟悉人體骨骼結構,非有經驗之兇手」,事實上依鑑識專家及現場狀況,兇手有預謀,而且非常專業。

四、 操弄媒體

除了國民黨報「中華日報」指黨外人士游錫堃涉案外,也發動多家媒體做出錯誤方向的報導,情治單位甚至結合媒體宣稱「林義雄羈押時出賣他人引來殺機」,然而林義雄不但未與偵查機關合作,還因不配合而遭受警總殘酷的刑求,有明確的事證。

五、 包庇疑犯

林宅血案發生前,台北、高雄美麗島服務處、黨外人士黃信介、周平德住處及黨外活動遭到多起暴力打砸,當時情治機關指稱是「黨外的苦肉計」。然依解密文件,「撥雲專案」檢送黑道首惡戴XX涉及上述黨外打砸事件的秘密錄音及情資,研判戴某可能也涉入林宅血案,三○七會報隨即在警總的要求下,指示交由警總查證,事後不了了之。

六、 運用黑道

各界懷疑林宅血案是否如1984年發生的江南案,情治系統利用黑道制裁異議人士。當時「三○七會報」宣稱將黑道分子列為全面清查對象,但調閱國安局1980年解密檔案發現,當時警總未將竹聯幫或陳啟禮等不良分子列為清查對象,且利用取締流氓的職權,對多名黑道要角「轉化運用」控制社會,檔案中還記載情治人員為黑幫圍事、接受招待的共生關係。

監委蔡崇義、范巽綠表示,該調查重新過濾分析情治機關的解密檔案、訪談相關人士、專案學者及當年辦案人員。但因受限於辦案時限及檔案追查困難,所以提出包括依解密之檔案,警總已保留當日監聽錄音帶,則關鍵錄音帶是否仍存在?誰指示不能播放關鍵的疑兇聲音?另外案發後命案現場採得可疑指紋12枚,迄今仍有1枚指紋未比對出相符者,應以現代科技繼續追查。

《世紀血案》為何被抵制?爭議一次看

爭議一:電影改編自45年前驚動全台的林宅滅門血案,然而,現年84歲的林義雄仍在世,但拍攝前未經過當事人林義雄及家屬同意,引發質疑。

電影改編自45年前驚動全台的林宅滅門血案,然而,現年84歲的林義雄(右)仍在世,但拍攝前未經過當事人林義雄及家屬同意,引發質疑。(TVBS新聞網)

爭議二:《世紀血案》導演徐琨華的祖父就是當年情治機關警備總部的發言人,民進黨前立委劉進興直言:「如此政治性的血案,由涉嫌一方的後代來詮釋,你覺得適當嗎?」

爭議三:劇中演員受訪言論不恰當,其中飾演林義雄的夏騰宏稱「只能透過照片想像神韻」,遭質疑林義雄仍在世,拍攝此片未經本人同意;李千娜則稱林宅血案「可能不是那麼嚴重、或者沒那麼恐怖」;另楊小黎說:「有一種真的是福爾摩斯跟華生辦案的那種快感。」

爭議四:疑似電影劇本在網絡瘋傳,相關情節影射台獨運動先驅史明是林宅血案兇手,目前劇組尚未證實這段內容是否確實收錄在電影裡。史明文物館館長、《史明口述史》企劃協力藍士博怒轟,這種直接沿用過去情治單位的說法,未查證史料、未洽詢相關人士,利用影視創作非虛構敘事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的製作團隊,違背創作倫理也無視影視專業的基本素養。

李千娜發聲明向林義雄及其家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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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血案》QA

Q:《世紀血案》電影演員有哪些?

A:簡嫚書飾演記者張家薇,以她的視角追查血案真相;楊小黎飾演何靜如,與張家薇一起調查真相;李千娜飾演張家薇的母親,同時是林義雄的鄰居;寇世勳飾演警備司令部、國安局要角汪敬煦;夏騰宏則飾演林義雄。

Q:為什麼《世紀血案》會引發林義雄家屬不滿?

A:事前未取得當事人林義雄及家屬同意,成最大導火線,監製郭木盛日前接受媒體訪問,透露有想過要找林家人,但擔心他們可能不願意故事被拍出來,因此走「先拍再說」的策略,結果引起嚴重爭議。

Q:李千娜在《世紀血案》事件中說了什麼?

A:李千娜在殺青記者會上稱林宅血案「可能不是那麼嚴重、或者沒那麼恐怖」,引起輿論抨擊。事後,李千娜發聲明向林義雄及其家屬致歉,坦承自己在記者會上「輕率的態度與錯誤的言論」未顧及社會傷痛,並稱自己因只專注於自己客串的小角色,忽略了整體歷史脈絡的份量,沒做好基本判斷,「對於以上,我非常後悔,不斷反省。」

Q:李千娜將捐片酬給慈林,慈林基金會為何?

A:林義雄出獄後前往美國取得哈佛大學碩士學位,回台後,1991年3月31日林義雄與方素敏捐出大部分家產共同創辦慈林教育基金會。林義雄認為,慈林基金會就是要用感謝和慈悲的心來做事,希望鼓舞和他們一樣愛護台灣的親友同胞,共同投注心力來維護原本自然美麗的鄉土,恢復原本純樸誠厚的台灣人心,也許當聚集了千百萬人來共同做這工作時,就真能感動天神來協助他們把台灣創建成一個「人間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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