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米亞度假勝地變戰爭孤島:普京須向特朗普學習的一堂課
從戰略上來看,普京(Vladimir Putin)2022年2月向烏克蘭發動入侵,首要目標是要阻止他眼中的潛在北約東擴,次要目標就是要奪取亞速海以北的烏克蘭沿岸土地,建設通往克里米亞半島的「陸橋」,以鞏固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的戰果,解決這個位處黑海中心的半島長期孤懸俄羅斯本土之外的問題。
近來,克里米亞的境況卻變得愈來愈糟糕。
烏克蘭持續不斷的無人機攻擊,集中破壞俄羅斯與克里米亞之間的物流要道、以空防系統為主的軍事目標和能源設施,已導致克里米亞陷入斷斷續續的嚴重停電之中,燃料由限制供應變成對平民禁售,部分食物供應短缺一度出現,超市、餐廳等須在晚上8時之前關門。當地的俄方政府6月26日已經宣布進入緊急狀態。
本來夏季是克里米亞的旅遊旺季,但由於當地受到密集無人機攻擊、燃料短缺,遊客自然卻步。俄羅斯《生意人報》(Коммерсантъ)報道指5月24日至6月6日的酒店訂房退訂率高達79%。數以千計的車輛排上數小時的隊透過2018年建成的刻赤大橋(Kerch Bridge)離開克里米亞,而通往克里米亞的方向卻暢通無阻。
由於刻赤大橋2022年10月曾遭到貨車爆炸襲擊,為免事態重演,燃料車和重型貨車禁行大橋。因此,對於克里米亞軍事物資和燃料輸送主要透過渡輪船運,以及2022年被俄羅斯攻佔的烏克蘭南部的R-280公路延線。
兩者近來都不斷受到烏克蘭的攻擊。例如在6月21日,烏克蘭無人機就破壞了兩艘俄羅斯渡輪,又打擊了刻赤海峽的兩岸港口,渡輪服務被迫暫停。而烏克蘭自4月以來也集中打擊連接俄羅斯和克里米亞的陸上公路,烏克蘭的一位無人機隊指揮官6月9日就表示該公路的俄軍運輸兩週內已減少了71%。
多條由烏克蘭南部通往克里米亞的大橋持續受到攻擊,長期處於不同程度的損毀之中,嚴重影響交通流量。
由於克里米亞發電在2014年之後主要依靠俄羅斯天然氣供應,烏克蘭無人機也打擊了相關的輸氣基建,導致該半島嚴重停電。
到6月28日,普京本人也在一場訪問之中公開承認烏克蘭對俄羅斯能源基建的攻擊(按:不止克里米亞)造成燃料短缺。他甚至表示克里米亞的燃料供應只足夠幾天的使用,不過他強調「所有需求都會被滿足」。但克里米亞的汽油黑市價格在部分地區已經被炒到比市價高六倍的水平。
對於烏克蘭在克里米亞的策略,該國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就說得清楚明白:「物流正被中斷,克里米亞正被孤立。」
烏克蘭近來集中攻擊克里米亞,可算是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深入持續打擊俄羅斯本土目標(能源設施為主)的行動之外的另一主軸。其目標似乎是要透過行動來說服普京俄羅斯不可能以軍事手段達成其在烏克蘭的戰爭目標,只能同烏克蘭談判妥協。6月25日,澤連斯基就指示了烏克蘭情報部門發布40天的「影響行動」,施壓俄方結束戰爭。
這種行動的目標是要對俄羅斯一般民生造成持續影響--因為煉油設施持續受襲,俄羅斯已經長期限制汽油出口,但俄羅斯半數地區都處於不同程度的燃料限購令之中,國內運輸成本亦開始上升。而烏克蘭6月16、18日接連攻擊莫斯科同一煉油廠和其他地點,也造成了一般平民有目共睹的大火黑煙,莫斯科據報還下起了黑雨,讓俄羅斯平民更難像過去四年多一般對戰爭抱持「事不關己」之心。
澤連斯基此前曾向普京發出公開信,提出面對面會談和在前線就地停火,但遭到普京拒絕。普京在其28日的訪問亦稱烏克蘭提出了兩個方案,一是雙方停止對對方領土進行長程攻擊,二是將陸上前線交火局限在烏東、烏南被俄羅斯「公投入俄」的四州,其他前線就地停火。普京認為兩者都對烏克蘭有利,因而回絕。
在訪問當中,普京將戰爭的主要任務形容為「對頓巴斯和新俄羅斯(Новоро́ссия)的最終解放」,前者指的是烏東盧甘斯克和頓涅茨克兩州,後者則是籠統泛指黑海以北、烏克蘭南部的的稱呼,源自18世紀的沙俄擴張時代。
根據美國智庫戰爭研究所(ISW)的數字,俄軍如今的陸上推進遠較去年緩慢,2026年6月每日平均推進只得3.79平方公里,比去年8月的每日16.65平方公里為低。而烏軍近月反攻奪回的土地面積也稍多於俄軍。
在頓巴斯地區,烏克蘭尚有四個城市連成一線的嚴密防線,其中最南端的城市正處於和俄軍的激烈交火之中。但按目前形勢而言,打到本年秋天,俄軍也幾乎沒有可能攻下這道防線。普京若然要奪取頓巴斯全境,恐怕還要寄望來年。
而烏克蘭的前線策略明顯就是「殺人」,以土地換取俄軍性命。俄羅斯的募兵人數如今以不足填補前線傷亡,而其對傷亡軍人及其家屬的恩恤開支也對其財政構成壓力。
解放頓巴斯和新俄羅斯的戰略目標,對俄羅斯而言,其實就只得一個,那就是鞏固其對克里米亞的控制。而克里米亞的價值就在於其處於黑海中央、作為俄羅斯黑海艦隊基地的地位。
自2022年戰爭開打以來,烏克蘭透過無人機和無人艇的攻擊,早已將黑海艦隊大舉破壞,剩除船隻已遷往俄羅斯本土的新羅西斯克港。
克里米亞,對於俄羅斯而言,當然還有基輔羅斯改信基督的歷史記憶和俄羅斯人傳統黑海度假勝地的情感價值,但在烏克蘭將克里米亞變成孤島的戰爭策略之下,普京對克里米亞的掌控似乎比2022年開戰之前更弱。
俄烏戰爭打到今天,其實只是互相消耗,再打下去並無意義。正如特朗普(Donald Trump)對伊朗發動的戰爭一般,政治改迭、核問題甚至因戰爭爆發本身而已的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問題,全部都無法透過美國能夠承受的戰爭樣態來解決,在烏克蘭的戰場上,普京也無法透過俄羅斯能長期承受的戰爭模式來達成其戰爭目標。
如果烏克蘭願意就地停火、在可見的將來不再尋求加入北約,普京其實應該接受這樣的條件。這本身並不是長始久安的和平,但至少比目前無意義的流血為佳。特朗普跟伊朗簽的停火諒解備忘錄非常「難看」,但特朗普知道「止損離場」的重要性。在此普京確實應該向特朗普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