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韋傑夫網上頻發炮:從融入西方代表變成俄羅斯「第一毒舌」?

撰文:外部來稿(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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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最近又殺瘋了。以前是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又譯普丁或蒲亭)的親密夥伴;現在是俄羅斯第一毒舌,懟(意即反駁)天懟地懟歐美。而且越罵越花,越罵越不收着,社交媒體成了他的第一戰場。

最新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例子,跟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有關。赫格塞斯放話,說俄羅斯軍隊「只不過是一支假裝成超級大國的軍事力量,實際屬於第三世界軍隊」。

俄羅斯軍方還沒吭聲,梅德韋傑夫先殺出來了:「我想再重複一遍,無論如何,至少我們的軍隊能用上乾淨的廁所,而且不會輸給穿人字拖的沙漠部隊。」

什麼意思?熟悉情況的朋友都知道,至少兩個嘲諷點。一是「乾淨廁所」,強烈的嘲諷,美軍航母廁所三天兩頭癱瘓、船上屎尿橫流的那些破事,被他一竿子挑了出來。

美國海軍「林肯號」(USS Abraham Lincoln)航空母艦自去年11月離開母港聖地牙哥後,在海上度過286天,2日抵達泰國東部林查班港。(路透社)

二是「穿人字拖的沙漠部隊」,直接拿美軍尋開心,你們連胡賽都打不過,還好意思點評俄軍?你罵我軍隊第三世界,我罵你連廁所都沖不乾淨,順便把美軍在中東的不堪拎出來示眾。

罵戰的最高境界,不是比誰的道理硬,而是比誰的畫面狠。道理可以辯,畫面一旦進了腦子,就再也洗不掉了。環顧這個世界,比小梅還會罵的人,基本沒有。他罵得形象、罵得具體,有時候你明知道他是在指桑駡槐,還是忍不住為他拍手叫絕。

比如罵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他往人家祖墳上刨:「默茨,作為希特勒黨羽的後裔,對施羅德訪問俄羅斯感到憤怒。好吧,我們知道現任總理支援『戰爭到最後一個烏克蘭人為止』。現在,沒人會再去看望他了——無論是在他生日那天,還是在他守靈時……」

還有一段:「我目前最大的擔憂,不是我們的經濟,不是歐盟,不是美國,不是中國。我最大的擔憂是俄羅斯對我們社會的影響,」默茨這樣說,「他是納粹分子的孫子。偉大的總理啊!你們德國人真是太幸運了」

罵英國首相們,他直接把唐寧街十號變成英語語法練習:「文翠珊(Theresa May)、約翰遜(Boris Johnson,又譯作強生)、卓慧思(Liz Truss)、辛偉誠(Rishi Sunak,又譯蘇納克)、施紀賢(Keir Starmer)、貝安德(Andy Burnham,又譯伯納姆)——這些奇怪的新無生命英語名詞是什麼意思?它們象徵着幼稚、愚蠢和浮誇。這些詞正是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的人們用來證明他們自治權利的依據。」

罵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他一點不繞:「日本首相高市可以隨心所欲地喋喋不休,聲稱千島群島『歷史上屬於日本』,但這種閒聊不會改變任何事情。這些島嶼過去是、現在是,並且將來將永遠是俄羅斯的領土。任何未能理解這一點的人都將面臨他們妄想帶來的可怕後果。」

2026年9月23日,美國紐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紐約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講後,於Park Lane Hotel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向媒體發表講話。(Reuters)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更是成了他口中的「老巫婆」。他這樣罵:「老巫婆在她的個人資料裏放着烏克蘭國旗。這意味着她對歐洲一點都不在乎——唯一重要的是班德拉派系和制裁。因為歐盟現在過得這麼好,對吧? 不管那個瘋癲的婦科醫生說什麼,俄羅斯肯定會贏!」

愛沙尼亞前總理卡拉斯,現在擔任歐盟外交事務負責人,但在小梅口中,不過是一隻實驗室裡的老鼠:「實驗室老鼠卡拉斯,她臉上沒有一絲智慧的痕跡,又一次說錯話,說俄羅斯『要求得到從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頓巴斯!那是俄羅斯的,不屬於其他任何人。50歲了還這麼蠢,真是遺憾。事實上,愛沙尼亞(恐怖!)也是俄羅斯的一部分。」

即便對特朗普,小梅也沒怵過。去年7月,特朗普一度表示對普京「非常失望」,威脅縮短設定的50天俄烏達成和平協定期限。梅德韋傑夫當即殺出:「特朗普正在和俄羅斯玩最後通牒遊戲,不管是50天還是10天,他應該記住兩件事:俄羅斯不是以色列或伊朗;每一次新的最後通牒都是一種威脅,是邁向戰爭的一步……」他還警告特朗普:「不要走『瞌睡喬』的老路!」

特朗普大怒,也警告梅德韋傑夫「謹言慎行」,威脅說:「……告訴梅德韋傑夫,那位失敗的俄羅斯前總統、自以為還是總統的人,要謹言慎行。他正在踏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小梅慫了嗎?沒有。他立刻回復:「如果一位俄羅斯前總統的幾句話就能引起所謂強勢的美國總統如此緊張的反應,那麼顯然俄羅斯在一切問題上都是正確的,並且會繼續沿自己的道路前進。」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iy)2026年9月22日在紐約聯合國總部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會談。(Reuters)

你吼得越凶,他贏得越漂亮——因為毒舌要的從來不是說服你,而是激怒你。你一生氣,就等於承認了他的分量。至於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他最近更是直接列了「十宗罪」:這個嗑藥的基輔大嘴巴對特朗普懷有深深的怨恨,而且處處對他極不尊重。那麼,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這位主人究竟有什麼理由喜歡這個神經質的小吸血鬼呢?顯然,是因為他:

1.公開全力支持老年癡呆的喬·拜登,從頭到尾大聲疾呼。

2.在上一次總統競選期間,拒絕向特朗普提供關於其選舉對手的真正黑料。

3.像一隻肥碩的綠蒼蠅一樣糾纏特朗普,無禮地索要金錢和武器,以維持對俄羅斯的戰爭。

4.操縱歐洲領導人,日復一日地工作,將他們轉向反對特朗普及其團隊。

5.每當特朗普及其助手提出談判結束衝突的建議時,就反復告訴他們滾蛋。

6.通過拒絕停止對俄羅斯煉油廠的襲擊,向美國總統豎中指,無視特朗普的論點,即這些打擊正在影響全球燃料價格和美國經濟,就在選舉前幾周。

7.通過他的魯莽行為,將美國和北約推向與俄羅斯全球核對抗的邊緣。

8.無恥地用美國納稅人的錢塞滿自己的腰包,連同他的親信——像那個逃亡的明迪奇和悄然被邊緣化的葉爾馬克——同樣的錢,正是老拜登慷慨地輸送給基輔以維持戰爭的。而且在特朗普時期,他也繼續從鍋裏撈取剩下的東西。

9.親近特朗普鄙視的墨西哥販毒集團。這些集團將他們的戰士派往前烏克蘭接受無人機作戰訓練,並用在美國銷售非法毒品賺來的錢支付給基輔的癮君子。

10.沒有考慮華盛頓的立場,而是訴諸敲詐,編造關於烏克蘭戰敗對整個西方後果的恐怖故事。

2026年10月2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德州拉伯克(Lubbock)舉行的一場中期選舉競選集會上做出手勢,以支持共和黨聯邦參議員候選人帕克斯頓(Ken Paxton)。(Reuters)

最後,還不過癮,又補上一串:簡而言之,這個基輔渣滓經常直截了當地向美國總統吐口水,無視他的要求,並煽動有影響力的美國人(以及不太有影響力的歐洲人)反對他。

對這個腐爛的綠色寄生蟲來說,美國總統不過是個無名小卒……這就是「他可能是個王八蛋,但他是我們的王八蛋」。

特朗普該拿這個怎麼辦?美國歷史本身就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他只需召見戰爭部長和中情局局長,告訴他們處理這個「不幸的小問題」。

畢竟,這個人對特朗普的真正利益造成的損害,遠遠超過特朗普對委內瑞拉、古巴和伊朗的想像中不滿所帶來的所有後果的總和。

如何、何地以及用何種手段都無關緊要。一連串大帽子:癮君子、大嘴巴、小吸血鬼、綠蒼蠅、寄生蟲、王八蛋……帽子一頂接一頂,扣得人連喘氣的空隙都沒有。

這話說得,已經不像外交表態,像黑幫電影台詞;不像國際政治,像單口相聲的報菜名。當然,更極盡誇張挑撥之能事,特朗普啊特朗普,你被澤連斯基坑慘了!

從俄羅斯前總統到俄羅斯第一毒舌,小梅的轉變,是一個很值得玩味的現象,怎麼看?

完全我個人看法,粗淺三點吧。第一,小梅不是一個人在罵,他是俄羅斯情緒的一根出氣管。

普京也辯才無礙,但普京是總統。以普京的風格和做派,自然不能天天把「守靈」、「老巫婆」、「綠蒼蠅」掛在嘴邊,總統需要給外交留一條哪怕很窄的縫。

但梅德韋傑夫沒有這個包袱。他的位置是安全會議副主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到可以代表「俄羅斯的某種聲音」,小到克里姆林宮隨時可以說「那是他個人觀點」。所以,普京不方便罵的,梅德韋傑夫罵;普京不方便上的場合,梅德韋傑夫上。

這裏面當然有個人風格,也有位置考慮。一個體系如果只有一種聲音,那叫僵硬;如果有兩種聲音——一個負責把話說死,一個負責在話說死之後往回找補——那叫彈性。

梅德韋傑夫就是那根彈性最大的彈簧。你看着他在蹦,其實他每一腳都踩在系統允許他踩的那塊地板上。但彈簧蹦得再高,也說明底下有壓力。小梅的罵聲之所以有市場,不是因為俄羅斯人突然愛聽相聲,而是因為很多人心裏本來就憋着一口氣。

俄羅斯國旗Participants hold a large-size Russian state flag in Freedom Square during a ceremony, which marks the second anniversary of Russian forces capturing the city, in the course of Russia-Ukraine conflict in Mariupol, Russian-controlled Ukraine, May 20, 2024. REUTERS/Alexander Ermochenko

第二,罵得越花,越說明俄羅斯當下的外交環境有多窄。小梅出手,罵澤連斯基、罵默茨、罵馮德萊恩、罵卡拉斯、罵英國首相,因為在俄羅斯看來,這些領導人的言行,都嚴重損害俄羅斯的利益。

烏克蘭可以打回去,其他國家不方便動手,那就罵回去。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俄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碰上段位更高、更沒包袱的梅德韋傑夫,還是稍遜一籌。

這其實是一幅很說明問題的外交圖景:能談的桌越來越少,能罵的嘴就越來越忙。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話筒前也拿不到,但話筒至少便宜。罵人是免費的,但罵人之所以被允許如此密集地免費,是因為它被精確地計價過——它替代不了政策,卻可以安撫情緒;它改變不了戰線,卻可以維持姿態。魯迅先生說,辱駡和恐嚇,決不是戰鬥。

但現實卻很殘酷,辱駡替代不了戰鬥,但辱駡常常暴露戰鬥的邊界。國際政治,有時候感覺更像一場大型相聲:逗哏的負責駡,捧哏的負責說「個人觀點」。只是這場相聲沒有散場的時候,因為台下坐著的不是觀眾,而是被捲進來的每一個人。

第三,最值得琢磨的,不是小梅有多能罵,而是他為什麼變成了這樣。梅德韋傑夫年輕的時候是什麼畫風?法學教授出身,氣質溫和,訪美時跟約伯斯面對面聊天,推動核軍控,搞斯科爾科沃創新中心,被西方媒體當成「俄羅斯即將融入西方」的封面人物。那時候的他,大概真心相信過「示好可以換來接納」這件事。

後來呢?北約東擴沒停,反導系統一步步往前推,利比亞那一票讓他裏外不是人,制裁一層層加上來,國內強力派系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早年的「親西方」履歷,在一些俄羅斯人眼裏,從資產變成了負債。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個梅德韋傑夫——罵得最狠的那個人,恰恰是曾經最想被對方接納的那個人。

這裏面當然有個人轉型的精算,但更要看到,小梅的毒舌,是一代俄羅斯精英「失望」的喜劇外殼。 他們曾經以為,只要把門打開、把話說軟、把制度改得像一點,西方就會把俄羅斯當自己人。

結果門開了,北約來了;話說軟了,制裁來了;制度改了,邊界還是被人一步步往前推。國際政治最冷的時刻,不是翻臉,而是發現自己曾經相信的敘事,原來是別人寫的。

失望攢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嘲諷;嘲諷攢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懟天懟地懟歐美」的憤怒。俄羅斯前總統,由此成了俄羅斯第一毒舌。西方估計也沒想到,這個世界,變化真是大啊!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牛彈琴》】. 本文內容反映原文作者的意見,並不代表《香港01》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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