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性侵停學男生獲准返校混住宿舍 康奈爾拿隱私法當擋箭牌惹眾怒
此前,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因一起性侵指控陷入巨大爭議中。
2024年,一名女學生指控自己在Chi Phi兄弟會的一次活動中被人下藥,隨後遭到多名男性性侵。今年9月,Jane Doe(無名氏)將康奈爾大學及七名男性列為民事訴訟被告。
而就在此名女子被迫離開校園後,近期,一名因校內調查受到三個學期停學處分的學生於今年秋季返校,並被安排入住男女混住宿舍(co-ed dorm),並與一名對其處分背景毫不知情的學生同住。根據康奈爾大學心理學教授Corinna Loeckenhoff在教師參議會會議上的披露,訴訟公開後,該學生仍在原宿舍住了約兩周。
學校已經對相關學生作出處分,為何住宿安排仍引發安全爭議?隨著教職員工持續質疑校方的處理方式,康奈爾大學校長Michael Kotlikoff也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兩年前的指控為什麼至今仍在發酵?
這場爭議要從2024年的一場兄弟會活動說起。根據女學生在訴狀中的陳述,她當時參加了康奈爾大學Chi Phi兄弟會的一次活動,隨後被人使用氯胺酮,也就是Ketamine(俗稱K仔),並在兄弟會住所內遭到多名男性性侵。她認為,事件發生後,學校對相關問題的處理沒有充分回應自己的訴求,因此在今年9月正式提起訴訟。
七名男性均被列為被告,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七人承擔相同的責任。目前,他們全都否認相關性侵指控。部分被告稱相關性行為是雙方自願的,另有人表示自己沒有參與。
這起案件涉及兩套不同的處理程序。
一方面,康奈爾大學根據Title IX,也就是美國《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條,開展了校內調查,並對部分學生作出處分。另一方面,刑事調查和民事訴訟有各自的程序,學校的調查結論不能直接替代法院對刑事責任的認定。
據媒體此前獲得的校內紀律處分記錄,七名相關男性中,兩人被開除,兩人受到停學及留校察看處分,另有學生被要求撰寫反思文章、參加旁觀者干預培訓等。不同被告受到的處理並不完全相同,因此不能把七個人簡單視為承擔同等責任的整體。
其中一名受到三個學期停學處分的學生,在處分期滿後於今年秋季獲准返校。
案件的刑事調查也出現了新的變化。當地檢察官此前沒有繼續推進刑事起訴,相關調查一度停滯。
今年9月,案件刑事調查重新啟動,並移交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處理。截至目前,相關性侵指控尚未得到刑事司法程序的最終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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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房間兩名室友 學校事先知道多少?
本來這件事情應該靜靜等待下一步發展,然而「返校學生的住宿問題」再次把康奈爾大學推上輿論中心。
據美聯社2026年10月28日報道,康奈爾大學心理學教授Corinna Loeckenhoff在10月14日的教師參議會會議上提出了質疑。她表示,一名受到三個學期停學處分的學生在秋季返校後,被安排與另一名學生住在同一間宿舍,而後者並不了解他的紀律處分經歷。
Loeckenhoff尤其關注的是,相關問題似乎直到室友主動聯繫學校、要求換房後,才得到進一步關注。按照她在會議上的陳述,涉事學生在9月訴訟公開後,仍在原宿舍房間住了約兩周。與此同時,學生開始在社交媒體傳播其姓名和宿舍位置,令本已敏感的事件再次引發關注。
對於這項安排,Loeckenhoff向校長Kotlikoff提出了直接質疑。她認為,這樣的住宿情況存在安全方面的隱憂,學校理應解釋相關部門為什麼沒有更早關注。她還提及校內調查記錄中有關違禁藥物使用及與醉酒者發生性關係的內容。這些資訊來自她對相關記錄的陳述,不能直接當作法院已經認定性侵成立的證據,但也正因為學校此前開展過調查,教師才會追問:紀律處分結束後,相關部門是否考慮過學生返校後的實際安排?
康奈爾大學表示,學生完成停學處分及其他紀律要求後,可以恢復與其他學生相同的權利和責任,包括申請校內住宿。校方承諾調查相關安排,確認住宿部門是否收到過安全顧慮,以及學校是否提供了適當的住宿調整措施。
不過,返校資格和住宿安排是兩個問題。學校允許學生恢復學業,並不代表所有住宿方案都必須保持不變。爭議的關鍵在於,校方此前掌握了哪些資訊,是否評估過其他安排,以及為什麼直到室友提出換房要求,問題才受到關注。
FERPA能不能成為學校不告知室友的理由?
既然學校知道這名學生曾受到處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的室友?
——因為在美國大學,學生的紀律記錄受到隱私規則保護。學校不能隨意把某名學生的教育記錄公開給其他學生,這也是康奈爾大學需要面對的現實限制。
《家庭教育權利和隱私法》(FERPA)限制學校未經授權披露學生的教育記錄,但並不意味著校內工作人員完全不能接觸相關資訊。工作人員因履行職責需要了解記錄時,學校可以在符合法律規定的情況下提供必要資訊。對於涉及暴力或特定性犯罪的紀律處分,法律也允許在一定條件下披露部分資訊。
因此,學校面臨的並非只能在公開學生紀律記錄和維持原住宿安排之間二選一。即使不能向室友透露完整的調查歷史,校方仍可以評估是否需要調整房間,或通過內部協調處理具體的安全顧慮。相關措施是否適用於本案,需要結合學校掌握的資訊和具體規定判斷。
真正需要區分的是:學校內部哪些部門需要掌握相關資訊,以及哪些資訊有必要向其他學生披露。如果住宿部門有必要了解某些情況,學校可以研究如何在符合法律規定的前提下進行內部協調,而不必把全部調查記錄直接交給室友。即使需要調整住宿,也不一定要向另一名學生披露完整的紀律處分歷史。
美國學生行為管理領域的律師Kristi Patrickus指出,學校在允許受處分學生恢復上課的同時,仍然可能有權對其校內住宿作出一定限制。
聖地牙哥大學(University of San Diego)恢復性司法中心主任David Karp長期研究大學如何處理因性不當行為受到停學處分後重返校園的學生。他指出,高校在處理此類問題時,往往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紀律程序是否完成,卻沒有充分考慮事件涉及人員及校園社區的實際需求。
當然,不能因為有人提出安全顧慮,就直接認定某名學生一定會對室友構成危險。學校仍然需要依據事實作出判斷,避免將尚未得到司法認定的指控當作定論。但同樣的道理,隱私保護也不應該讓學校放棄必要的風險評估。如何在不隨意公開學生記錄的前提下,處理具體的住宿顧慮,考驗的是學校內部的管理能力。
康奈爾大學承諾審查相關安排,接下來需要說明的,正是當時的住宿分配依據是什麼、相關部門掌握了哪些資訊,以及學校是否認真評估過其他可行方案。
美聯社10月28日報道稱,康奈爾大學教師參議會將繼續討論針對校方管理層的不信任動議,並啟動電子投票,預計投票持續至11月6日。即使動議通過,也不意味著校長會立即被免職,相關任免權最終屬於學校董事會。
從2024年的性侵指控,到今年的宿舍安排爭議,康奈爾大學需要回應的問題已經不止一起案件的調查結果。校方如何解釋住宿安排、協調不同部門的職責,以及回應教師對校園安全管理的質疑,都將影響這場風波接下來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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