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特會前夕 為何「台灣換伊朗」風聲再起?
9月23日到25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對美國展開國事訪問。按中方9月21日外交部通報,訪問期間雙方將就「事關中美關係以及世界和平與發展的重大問題」深入交換意見,中方也願同美方豐富「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內涵。
整體來看,這將是習近平時隔11年再度對美進行國事訪問,也是2026年5月特朗普(Donald Trump)訪華後,兩國元首短期內的第二次線下會晤。而圍繞相關議題的探討,也在會晤前夕有了跨時空呼應,除了反覆交錯的AI、經貿議題外,還包括似曾相識的「台灣換伊朗」風聲。
根據路透社報道,三位熟悉中美磋商的消息人士透露,在習近平本周前往華盛頓與特朗普舉行峰會期間,中方可能提及1982年簽署的《中美三個聯合公報》中的第三份文件,也就是《八一七公報》。
長期以來,按照《八一七公報》內容,美國應計劃逐步減少對台軍售,只是時任美國總統列根(Ronald Reegan)也在一份關聯的備忘錄中表示,美國減少對台軍售的意願「完全取決於中國繼續致力於和平解決」台灣問題,其實也就是對於軍售形塑了另類正當性,因此才有後續多年的多次互動,包括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12月批准的價值11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以及另一筆價值約140億美元、但已在5月與習特北京峰會後據報「被暫緩」的軍售。
而此次根據消息人士表示,中國已要求美國繼續暫緩向台灣交付的已訂購武器;其中一位消息人士則稱,習近平可能會「向特朗普強調,台灣是挑釁者,是中美關係不穩定的唯一根源,現時是台灣試圖改變現狀。」消息人士更補充,作為回報,中國表示願意協助美國,就中東戰爭向伊朗施壓。
而如前所述,這種風聲其實已非首次出現。
兩個議題的互為籌碼
回顧5月北京「習特會」前夕,類似消息同樣風捲雲湧。
例如具有卡塔爾背景的獨立媒體《中東之眼》(Middle East Eye)就指出,隨著美以與伊朗的衝突持續,中國可能借稀土供應鏈與中東局勢向美國施壓,換取華府在台灣問題上的妥協空間。
沙特媒體《阿拉伯報》(Arab News)同樣有報道稱,即便台灣政府公開表示對美台關係深具信心,卻依舊擔憂特朗普的「交易型外交」風格,會讓台灣淪為美國的談判籌碼,換取北京在經貿或地緣政治上的合作,包括伊朗議題。
台灣《中央社》甚至訪問到一名接近埃及政府、長期觀察中東局勢的不具名人士,後者同樣稱阿拉伯評論圈高度關注「中國會否用伊朗牌換台灣牌」,也就是利用美國或許需要中國協助牽制伊朗的背景,持續測試特朗普底線,觀察華盛頓是否願為台灣承擔風險,或在台灣議題上對中國讓步,從而提高北京自身的戰略價值與談判地位。
而這背後反映的,其實是台灣與伊朗在兩個維度上的各有權重,所以能為談判整體創造「互為籌碼」的想像操作空間。其中,伊朗戰爭明顯是短期可見的「迫在眉睫」,畢竟高漲油價與陷入中東泥淖,必然連動特朗普聲望與共和黨選情;與之相比,台灣問題其實也就如同各方所說,是中美博弈的長期「重要槓桿」。
至於伊朗與台灣以外的經貿議題,包括北京關注延長關稅戰休戰、爭取美國下調關稅、鬆綁高端科技出口管制,以及美國更關注將大豆、波音飛機列入中國承諾對美採購的意向清單,當然同樣是重要話題。只是從另一個視角來看,這也無疑是最容易「交出成績單」的場域,差別只是開放多少與後續執行。畢竟特朗普喜歡數字和視覺衝擊,尤其是在伊朗戰爭衝擊民調、期中選舉將近的背景下,取得「重大經貿成果」的敘事,必然會是特朗普後續宣傳的一大重點。
相較之下,伊朗與台灣就是難有定論的撲朔迷離,同時夾雜耐人尋味的眾說紛紜。因此在「台灣換伊朗」的猜測上風行時,「台灣換經貿」的變體也存在一定市場。
例如《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就提到,對台軍售是中美衝突的關鍵核心之一,台灣又是中美博弈的重要「戰略槓桿」,台灣議題也因此必然成為習特會的重點話題。不僅北京可能要求美方降低對台支持,包括減少軍售與強化「反對台獨」的相關表述,美國也可能把台灣當作談判工具,用以交換貿易、AI合作及關稅等領域的利益。
「換不掉」促成風聲再起?
只不過從後續發展來看,即便各方事前猜測不少、中美彷彿也進行交流,「台灣換伊朗」的操作落實卻是相當有限。顯然,這兩個議題在外界的想像中、又或是兩國高層的考量內,或許真的存在互為籌碼的交易空間,但投射到錯綜複雜的現實場域,還是會遭遇種種困難牽制。
首先是伊朗議題。平心而論,即便北京也同意伊朗不能發展核武、希望海峽開放,中方在伊朗停火上能做的卻是相當有限,這背後原因主要來自中美之間的既有溫差。對中國來說,伊朗衝突更多關乎能源安全、二級制裁,以及大戰一旦炸裂,自己要如何在海灣國家與伊朗間維繫平衡;但對美國來說,戰爭觸發的海峽危機直接重擊油價、民調與選情,一不小心還可能引爆「伊拉克2.0」的新戰場,這就導致在停火急迫性與風險上,華盛頓的焦慮程度高過北京。
再來,伊朗戰爭的各方行為者關係複雜、而且主要聚焦中東,即便中國始終是伊朗最大石油買家,卻終究不是當前戰爭的重要當事方。說得更直接,決定伊朗戰火是否復燃、何時復燃的,明顯不是中國,而是一心想要解決「伊朗問題」的美國與以色列,以及藉著海峽僵局、集體安全問題反覆升級衝突的伊朗本身。
這就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5月「習特會」後,伊朗戰火還是在6月急遽升級,即便後續美伊簽署「諒解備忘錄」(MOU),也無法阻止衝突反覆炸裂。
再來是更加複雜的台灣議題。如前所述,相較於伊朗問題「迫在眉睫」,台灣議題其實更像「長期槓桿」。而這本身又暗藏兩重戰略隱喻:第一,台灣問題會隨中美互動,被大國博弈的需要反覆形塑;第二,如果沒有發生顛覆性變化,只要中美博弈存在,台灣問題也就如影隨形。換句話說,在美國的戰略視野內,台灣議題或許可以因為自身需求而被不斷交易,卻很難出現直接賣斷的「大交易」。
從這個脈絡來看,2026年5月「習特會」的台灣議題博弈,其實或許還是2025年釜山峰會後,中美圍繞台海博弈的一次再重整。在這之前,先是中日因為「台灣有事」嚴重齟齬,結果觸發中美日的外交拉扯,最後儼然形成中美日圍繞台海的第一層代理衝突;再來是美國對台軍售進程,同樣在台灣政壇引爆兩個層次的陣營攻防:不只藍綠兩黨、還包括國民黨內部。這就構成中美圍繞台海的多層次博弈結構。
因此,5月特朗普的「會與北京談論對台軍售」表態確實引發風暴,不論美國或台灣媒體,也都出現「對台軍售」成為談判籌碼的分析。只是即便如此,後續發展卻還是離部分分析宣稱的「大交易」相去甚遠,取而代之的,是北京持續轉從兩處尋求突破,一是爭取美國在表態上重申「不支持」台獨,甚至升級為「反對」台獨;二是要求特朗普在其任內停止對台軍售。
顯然,就算特朗普有意操作「用台灣換伊朗」,「大交易」至今也還是沒有發生;或許有限的對台軍售讓步已經出現,但伊朗問題還是沒有迎刃而解。
或許可以這麼說,5月「習特會」的成果反映了,中美或許能在台灣與伊朗問題上形成某種共識、進行次優交換,卻很難拿到最理想結果。而也正因「台灣換伊朗1.0」的未竟其功,才有「台灣換伊朗2.0」的風聲再起。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或許也是新時代中美互動下,雙方反覆試探、推拉籌碼的姿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