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化如何與原居民共生?看台北寶藏巖歷史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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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研究學者總愛批評士紳化現象,卻無法找到一個可以把老區從衰敗的邊緣拉回來,同時能減低對原來居民、商戶影響的方案……既不想讓它衰敗下去,又怕一引入任何改善,就間接成為驅逐村民的幫兇、壓垮寶藏巖聚落的最後一根稻草,有沒有其他更好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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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北捷運出口走到寶藏巖村落的路上,先是滿佈商店的巷子,然後是好天曬落雨淋的 10 分鐘路程,才到村口。(台北國際藝術村 Facebook)

早前到台灣一趟,在當地朋友介紹下走訪以「共生聚落」為願景的藝術村「寶藏巖歷史聚落」。據說是在都市更新和士紳化大潮流下,一個相對較成功的保育項目。

活化舊區 往往改變原居民生活方式

將城市中的老區改造,香港喜歡稱為「活化」。本來「活化」原意是不希望將舊物收納到博物館供奉,又不用將建築物推倒重來之餘,利用富有文化內涵的舊區,改造成能配合時代需要的用途,但過於商業化是對這類項目最常見的批評。

保育這一概念自上世紀末開始出現以來,全球各地不少地方仍在探索階段。將舊建築物改造成文藝活動場所(台灣一般稱「文創園」)近年在世界各地開枝散葉,香港的元創方(PMQ)算是來得較晚,台北華山 1914 文化創意產業園區起步於 1999 年,北京 798 藝術區亦在 2002 年起成形。

從台北捷運出口走到寶藏巖村落的路上,先是滿佈商店的巷子,然後是好天曬落雨淋的 10 分鐘路程,才到村口。因為處於台大商圈邊陲而非中心,暫時逃過了士紳化的命運,藝術家們遷入後,未見令百物騰貴致原居民離開。

因為處於台大商圈邊墜而非中心,暫時逃過了紳士化的命運,藝術家們遷入後,未見令百物騰貴致原居民離開。(台北國際藝術村 Facebook)

要活化早已丟空的老廠房舊宿舍,其實倒是好辦,但對於正在衰老卻又仍有人居住、活動的老區,所謂「活化」、「改造」的往往不單是建物,而是人的生活方式。

更可惜的是,在云云「活化」老區的個案中,十之八九都是老區本來好端端,只是外人覺得破落,而硬生生要去「活化」,變成一些原來使用者根本不需要的東西。遠的不說,去灣仔和昌大押看看,便能馬上明白。

寶藏巖聚落項目本來也有這種意味。本來是一個位處台北市邊陲的僭建村落,隨着城市擴展,以及跟鄰近衛星城市的聯繫愈加頻繁,附近靠近台大的區域發展成興旺市中心地帶(台大公館商圈)後,這群依山而建的房子才引起注意,算是半個都市擴張的受害者,而且多次幾乎被清拆或被遷離,可幸如今總算成為一場小有所成的都市更新實驗。

居民是社區骨幹 活化如何保生活?

城市研究學者總愛批評士紳化現象,卻無法找到一個可以把老區從衰敗的邊緣拉回來,同時能減低對原來居民、商戶影響的方案。需知道有一些工業的沒落和某些居住環境的破敗,實是無可避免。對於寶藏巖聚落這種本來就違規、帶有一定危險的建築群,既不想讓它衰敗下去,又怕一引入任何改善,就間接成為驅逐村民的幫兇、壓垮寶藏巖聚落的最後一根稻草,有沒有其他更好方案呢?

因為處於台大商圈邊陲而非中心,暫時逃過了士紳化的命運,藝術家們遷入後,未見令百物騰貴致原居民離開。(Fred Hsu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90 年代,台北市政府已欲清拆寶藏巖聚落,只保留歷史建築觀音寺。自 1999 年時任台北市市長的馬英九承諾尋求「先安置後拆遷」的方案,聚落一次又一次逃過拆遷命運。民居建築終於在 2011 年正式納入為台北歷史建築,繼任龍應台成為台北市府文化局長的廖咸浩曾表示:

「現在居民所形成的社區及精神必須被傳遞下去,目前留在裏面的居民,我們不會再往外安置,因為其實他們是這個社區的骨幹,這個社區之所以保存是因為他們。」

當地朋友介紹說,目前政府的取態是,你想住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但不再增加新的村民。

舊村民、新社群 是共生共存?還是河水不犯井水?

寶藏巖奇特之處,是相對成功地開創原有用家、新用家和外來參觀者共生的關係。

現時村中部分空置房子被改建為(我統稱為)「文青設施」——咖啡室、畫廊、展覽場地和青年旅舍,還有一部分將會成為一所實驗高中的校舍,專門培育電影、電視、音樂方面的人才。

寶藏巖奇特之處,是相對成功地開創原有用家、新用家和外來參觀者共生的關係。(台北國際藝術村 Facebook)

這些活動都有一個特色,就是不會一次過吸引大規模人群。日積月累之下,反而會凝聚了新社群——實驗高中的學生和家長、咖啡室的常客。由於建築物已由政府出手加固後接管,不會因聚落變得繁華以致新客逐舊人。

大部分仍留守的村民,住在與展覽場地較遠的地方,只有兩三戶落在主通道上,門外放着小牌,介紹村民的小故事,轉角處不時看見「遊人止步」的標示。一方面,他們好像變成動物園欄柵另一邊的熊貓,令人難過,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牌子不斷提醒遊人如我,屋內的伯伯才是村子的主人,作為過客,得尊重居民的生活和私隱。這一份互相尊重,正是讓寶藏巖不同用家共存的基石。

當然,寶藏巖並不是一項完美的保育工程。市政府在 2007 年進行各種水利及加固工程時推出的臨時安置計劃,就被質疑是變相逼遷。在新客和舊人之間,有着壁壘分明的界線,他們之間有沒有足夠互動,以達致真正的「共生」、「共存」?抑或「河水不犯井水」就是最佳平衡?

這些問題都需要更長時間觀察,但至少目前這個案例可以看到,只要決策者易地而處,多花點心思設計和規劃,在引入什麼類型的活動和人口上,多考慮如何平衡原居民的生活方式和喜惡,並加設必要的措施,保護各人的安全和私隱,在改善老區環境和保留原來人文風貌之間,並不是無路可走。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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