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洲尋訪難民】他是Kurdish不是Turkish 庫爾德與土耳其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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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訴大家一個民族的悲慘經歷。

事情是這樣的,庫爾德人是世界上最大而沒有自己國家的民族,人口達三千萬,有點像以色列立國前的猶太人。

他們散居在中東內陸,當中有二千萬住在土耳其南部邊境,此外伊拉克、伊朗、敘利亞等地也有庫爾德人的聚居點。

今次故事,就與他們有關……

【上回講到:在希臘拖着四個子女乞討的難民爸爸】

性格好動、積極樂觀的Kahan(作者提供圖片)

文:覊城

這位庫爾德朋友名叫Kahan(化名),我們在車站結識他。那時,我們正打算前往當地惡名昭彰的Moria難民營看看,那裏是Lesvos最大的難民營,大部份難民上岸後都會到該處。別忘記,有一半前往歐洲的難民都是以此島為中轉站,因此這個難民營不單是島上的重要設施,甚至可說是全個歐洲難民危機的最前線,大部份國家領導或達官貴人想了解難民,都會參觀那個難民營。同時由於該處環境惡劣,經常被人權組織指責不人道,上網簡單Google一下即可找到大量資料。

可那都是後話,難民營的經歷足以寫成另一個故事。本文重點還是放在我那個庫爾德朋友身上。

剛好,他們也正想前往那個難民營,我們便同行,邊說邊走。

「你是哪裏人?」我問道。

「I'm Kurdish !」
他答

「哦,Turkish!」我重複。

「No, Kurdish !」
他強調

「哦,Turkish!」我再重複,並加強語氣,盡量發音標準。

「No, Kurdish !」
他再三強調

此時,夥伴看不過眼,提醒我,他是Kurdish(庫爾德人),跟Turkish(土耳其人)不同。在香港,若你跟年輕人說大家都是中國人,頂多被人白眼,但Kurdish跟Turkish卻是真正的世仇。說實話,庫爾德人這個字雖然偶然在新聞中出現,但他們是怎樣一回事,我卻真的一無所知。

庫土連年戰鬥 死傷無數

說起庫爾德人和土耳其人,他向我展示一段片,片中男子半蹲在地,肩上托着火箭炮,「碰」的一聲,炮彈應聲而出,神準地擊中了正在半空飛行的直升機,直升機隨即爆炸墜毁。

他略帶自豪地說:

「這是我們的軍隊。」
「以前我們打得很辛苦,我們的輕武器根本不能與正規軍戰鬥,後來有了俄國支持才有了重型武器,方可擊落直升機。」

然後再發給了我一輯圖片,當中有些打了法新社(AFP)的水印,片中城市被打成廢墟,有一個小孩在廢墟上喊,相片佈局有點像當年南京大屠殺的那張經典小孩哭相。

還有一張,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孩,在瓦礫前抱起大約三四歲,估計是他弟弟的嬰兒,神情悲傷。

亦有一輯相片,相片中一隊裝備良好的軍人在城市廢墟中巡邏。

起初我以為他向我展示的是敘利亞的照片,怎料卻不然,那是在土耳其庫爾德斯坦(Kurdistan)地區的照片,相中士兵是土耳其軍人。

Kahan提供照片

Kahan提供圖片

「還有ISIS,我們也在跟他們對抗,可是,土耳其政府暗地裏是支持ISIS的。」

說着,他又給了一張相片我看,一名蒙面男子拿着伊斯蘭國旗在土耳其國會大樓前拍照,他視這張相片為土耳其政府勾結伊斯蘭國的證據。

受迫害逃難至此 病倒被送療養院

Kahan也對我們說自己的故事。簡單來說,他和族人在土耳其受到迫害,因此在大約三個月前走難來到這個島,甫一上岸便被送進了環境惡劣的Moria難民營。那時天氣比較凍,由於難民營帳篷有限,加上他又是青年男子,只好在沒有遮蓋的地方露宿。惜老天爺似乎存心與他作對,他來到的那幾天風雨交加,天氣十分惡劣,生活環境極差,結果不到三日便病倒,被送到給老弱病殘者居住的療養院難民營,一直住到現在。

Moria 難民營(作者提供照片)

我們在Moria難民營走了一會兒,剛好Kahan也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正打算回他的那個療養院難民營。我們膽粗粗的問,可否帶我們一起去看看,他說有接駁巴士,二話不說便答應了。起初,我們以為來的應是數十座的公共巴士,怎料卻來了一架七人越野車,我們跟着他上了陌生人的七人車,賣豬仔似的不知被人帶到何方,此時,我們認識了不足兩小時。

幸而,我們沒有被人捉去活摘器官,反而來到一個真.療養院。一打開大門踏進去,腦海裏只浮現出數隻字:「麥理浩夫人渡假村」。沒辦法,整個格局實在太相似,一層的低矮平房,啡色的色調,加上遊樂場的鐵製玩具架和林蔭大樹,整個地方都讓人聯想到渡假村。

療養院(作者提供圖片)

他十分熱情地招呼我們,教我們做當地傳統手繩,亦親自下廚。Kahan是個廚師,飯菜煮得極好吃,可是他好像對自己這次表現不太滿意,說一時間找不到什麼好食材,只能弄些粗茶淡飯。對我們而言卻絕對驚為天人,是我在整個旅程中吃得最好的一餐。我們在帳幕坐着,一邊吃着佳餚,一邊談了起來。Kahan繼續說自己的故事。

庫爾德餐(作者提供圖片)

種族歧視夢碎 流落異鄉不改樂觀

「我很愛踢球,也踢得很厲害,以前是職業足球員,代表所屬的地方出戰。」

他身型高大,略瘦而結實,一看就知是運動健將。

「可是,因為我是庫爾德人,所以一直沒有發揮空間。我很努力很努力地踢球,踢得比很多人好,可是卻一直只能踢後備。我曾經跟教練理論,卻毫無用處。兩年前,我一氣之下放棄踢球,開始自暴自棄,更開始食煙。」

他發給我一張在足球隊的相,雄姿英發,神氣之極。

Kahan所屬的足球隊。(作者提供圖片)

「那麼,你這麼年輕,還想踢回球嗎?」

「沒可能了,自從我吸煙以後,肺功能差了很多,再也跑不動。」

說着聲音中帶點唏噓。這個當然,這麼年輕便有志難伸,難免感到鬱悶。

我們在營中踢了一會兒球,結果當然不用說,他用半成功力也打得我們跪地求饒。

快樂不知時日過,人總要分離,說實話,這天是我整個旅程中最快樂的一天,別看這篇文章說民族大義很沉重的樣子,可人總要生活,Kahan總體來說是個積極樂觀的人,而且極愛自拍,有點自戀,十分好客,我在旅程中遇到的人,大多如此。

最後還是那句,他,不,應該是我所遇見的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誠然他們可能只是千萬人中的其中一個小故事,可這並不會磨滅他所經歷的刻骨銘心。

 庫爾德小知識 

大部分香港人對庫爾德人的認識甚少,對他們的印象極其量是從CCTVB的《走過烽火大地》裏知道他們一直在爭取立國。而事實上,庫爾德人作為游牧民族,自古以來散居於中東的高原地區。庫爾德人與山為友(Kurds have no friends but the mountains),自成一國,本來看似並無問題,但是觀乎過去數千年歷史,庫爾德人卻先後遭到亞歷山大帝,波斯帝國和鄂圖曼帝國等多次侵佔。<br><br> 此段不風光的歷史,成就了庫爾德人的獨特和團結。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鄂圖曼帝國解體,庫爾德人對立國終於看到第一次曙光,舉行獨立公投。可是,在當時的戰後會議,英國和法國等領袖國卻因為自身利益拒絕放棄中東的殖民地,又遇着土耳其獨立戰爭,在當時國際社會上完全缺乏支持的庫爾德人,根本不可能貿然立國。<br><br> 時間轉到70年代尾,眼看敘利亞和伊拉克等周邊國家先後獨立,土耳其政府對庫爾德人處處壓逼,庫爾德獨立運動開始轉向極端方式。1979年成立的庫爾德工人黨(PKK),先後策劃多宗針對土耳其政府的襲擊和武裝活動,卻又未竟全功。<br><br> 到1988年,當時由薩達姆執政的伊拉克,更於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聚居地以生化武器大規模種族清洗。對立國已無寄望的庫爾德人,現在只是祈求能夠於土耳其、敘利亞、伊朗和伊拉克四國的邊界地區,擁有屬於自己的自治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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