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特金會】《河內宣言》雖未簽 美朝關係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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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四(2月28日),一連兩日的「越南特金會」在越南首都河內落幕。出乎意料的是,原定於當天中午舉行的「特金午宴」在最後一刻取消,隨後白宮發布消息稱,兩國元首未在此次峰會上簽署任何文件,引發全球熱議。

美朝元首峰會首日(2月2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會晤氣氛良好,雙方有說有笑。特朗普稱「與金正恩進行了非常好的對話」,金正恩被問到是否對達成協議有信心時表示:「我不認為悲觀,我有一個感覺,將會有好的結果。」因此,外界紛紛對原定於上周四下午2時舉行的簽約儀式充滿期待。

時隔261天,美國總統特朗普及朝鮮領袖金正恩在越南河內舉行「特金二會」。(路透社)

午宴取消 「特金會」半道生變

不過,情況很快生變。上周四上午,特金兩人原定會談45分鐘,卻提前15分鐘結束。美朝雙方隨行官員隨後加入擴大會議,但會談局面卻罕見地出現失衡的情景。美方有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署理白宮幕僚長馬爾瓦尼(Mick Mulvaney)及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三人加入會議,朝方則只有勞動黨中央副委員長金英哲和外相李勇浩與金正恩並排而坐,勞動黨中央副委員長李洙墉未按計劃出席。

另一邊廂,大批記者預先前往「特金午宴」地點守候,卻遲遲未見特金兩人出現。不久,白宮新聞發言人桑德斯(Sarah Sanders)證實,午宴已經取消,特朗普離開會場後將直接返回下榻酒店,並且會提前兩小時召開記者會。至此,「越南特金會」較原定時間提前結束,令外界頗感意外,美朝兩國對此次峰會作何表態,迅即成為關注焦點。

與特朗普把記者會提前不同,朝鮮選擇在上周五(3月1日)凌晨召開官方記者會,其對今次「特金會」的說法更與美方有所出入。

越南特金會:朝鮮外相李勇浩當地時間周五(3月1日)凌晨突然召開記者會,澄清平壤只要求美方撤回部分制裁,美方卻要求平壤「再做多些」。(美聯社)

特朗普在記者會上表示,朝鮮提出願意拆除寧邊核設施,但要求美方撤銷所有制裁,對此美國無法同意。蓬佩奧則指出,美國希望朝鮮能夠進一步落實半島無核化,然而,朝鮮未作出相關準備,以達到美國的有關要求。

不過,李勇浩表示,平壤只要求美方撤回部分制裁,特別是有關影響民眾生活的決議,惟美方未做好準備接受朝鮮的提議,進而向朝鮮提出了「新要求」,令朝鮮無法接受。他又指出,儘管美國尋求進一步談判,朝鮮的立場並不會因此改變。

早於「越南特金會」召開之前,輿論已經盛傳美朝雙方將會簽署《河內宣言》,加上白宮原定的行程表上亦有「簽署儀式」的項目,以及韓國青瓦台發言人金宜謙於上周一(2月25日)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特朗普與金正恩可能就終戰宣言達成共識。因此,外界普遍認為今次「越南特金會」將會出現一份新的協議。

如今,「越南特金會」以未簽署任何文件的方式結束,不僅令外界直呼「出人意料」,更讓人們好奇為何沒能達成協議。

朝鮮領袖金正恩肩負整個國家的未來,因此他的健康狀況備受關注。根據第二次「特金會」的現場照片,金正恩的體重明顯有所增加,且神情略顯疲倦。(路透社)

協議未成 美內政影響外政

在記者會上,蓬佩奧稱「除了寧邊核設施之外,朝鮮還存在相當規模的核設施」,並指雙方未能就核武清單達成協議,特朗普亦認為朝鮮會對美國所掌握的信息感到驚訝。因此,可以推測朝鮮所指出的「美方新要求」,可能涉及對朝鮮進行更大範圍的核試驗場檢查,而朝鮮也順勢提出要求美方撤銷所有制裁。

然而,「制裁」及「核武器」是美朝兩國各自的底牌,雙方長達七十多年的敵對關係,更令彼此難以信任對方。美國擔心一旦放寬制裁,將失去對朝鮮半島的掌控力;對朝鮮來說,在未獲得任何實質保障之前,實現無核化會令國家陷入危險之中,故雙方皆不願在當下率先讓步。

特朗普在記者會上坦言,現在簽署任何協議都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簽署了協議,你們就會指摘我:『這最壞的協議』、『特朗普又做了一件壞事』。」直言當下並非與朝鮮簽訂協議的「最佳時機」。

若將美朝兩國未能在第二次「特金會」上達成協議的原因,歸結於雙方未能完全取得互信之上,顯然無法解釋特朗普上述的言論。為何他認為簽署協議會遭受輿論指摘?為何他在這個時候強調「時機」?

特朗普在河內特金會記者會上質疑科恩的聽證會「為何要安排在特金會這重要事件同一天?」不過據美媒報道,白宮待科恩聽證會時間確認後才與朝鮮確認晚宴時間(Getty Images)

確實,在美朝雙方未能取得互信的當下,即使特金兩人會面,亦難以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在這一情況下,即使雙方簽署了協議,很大程度上亦只會是一份缺乏具體方案的文件。而簽署一份務虛的聲明,反而會使特朗普面臨美國國內巨大的輿論反撲。

就在「越南特金會」召開之時,美國國內的「通俄門」調查再次燃起。特朗普前私人律師科恩(Michael Cohen)出席國會聽證會時,爆出諸多不利於特朗普的「獨家消息」,如指特朗普誇大自己的真實資產、曾有漏稅舉措、稱非裔美國人「太笨」等等。一時間,科恩的證詞令特朗普在國內備受質疑。

美國國內亦不看好「越南特金會」的前景。有民主黨眾議院議員認為,若果特朗普與朝鮮達成協議,便違背了對盟國所作出的安全承諾,並提出國會要扮演好監督的角色,莫讓特朗普任意行事;更有輿論指出,特朗普前往越南之前,特別向俄羅斯諮詢如何應對朝鮮問題。假如特朗普無法拿到一份包含具體無核化路線圖的協議,將正中這些輿論的下懷。

越南特金會:兩位美朝領導人結束單獨會談後,雙方舉行擴大會談。美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及白宮署理幕僚長馬爾瓦尼(Mick Mulvaney)陪同特朗普出席擴大會談。(路透社)

故當「越南特金會」無果而終後,美國共和民主兩黨皆一致認同特朗普的選擇,民主黨更罕見地出現了稱讚特朗普的言論。参議院民主黨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表示:「原本擔心特朗普會受到其他壓力影響而向平壤妥協……特朗普如今沒有因為爭取上鏡機會而達成糟糕的協議,是正確的決定。」

多次與特朗普鬧得不歡而散的眾議院民主黨領袖佩洛西(Nancy Pelosi)則表示,特朗普需要與金正恩見兩次面,才認識到對方毫無誠意,並指「兩次峰會的贏家都是朝鮮領導人」。即使特朗普堅持原則退出談判,佩洛西也抱如此嚴苛態度,可以想像,若特朗普在當下簽署協議,不僅不會被認為推動了朝鮮半島和平,反而會被美國國內認為是向朝鮮妥協,更會助長民主黨調查「通俄門」事件的氣焰。

對特朗普來說,沒有什麼比平息「通俄門」事件和避免讓自己置身於政治險境更為重要,而這個時候,外交往往成為特朗普的工具。因此,不管是朝鮮還是正在與美國進行貿易談判的中國,都是特朗普賴以示威,從而緩和國內輿情的渠道。而平壤、北京,乃至美國的其他談判對手們,都應通過這次「越南特金會」的變化,清楚認識到美國外交政策如何深受國內輿情的影響,並為往後制定詳細對美政策提供借鑑。

對於無核化,美朝雙方仍然未達成一致的看法,而美方的口徑亦一直多變。(路透社)

下一階段 美朝關係如何走

由「其樂融融」轉為「無果而終」,更以提前結束作結,今次「越南特金會」可謂極具戲劇性,外界亦多以「談判破裂」、「談判失敗」來形容這次「特金會」。不過,美朝雙方未達成協議是否就意味着此次「特金會」的失敗?其實不然。

金正恩面對記者時表示:「相信所有人看到我和特朗普坐在一起、肩並肩的時候,會以為他們是在看一部『奇幻電影』(Fantasy Movie)。」特朗普亦表示,美朝關係在他的治下取得新的進展。

當前特朗普與金正恩能夠一起當面交談,本身已是美朝關係的一個正面突破。此前,美朝多次以「戰爭」恐嚇對方,甚至一度令朝鮮半島陷入緊張局勢,期望僅依靠兩國領導人兩次會面,就能化解這一持久的敵對關係,顯然並不現實。這次峰會雖未達成協議,但無疑為兩國領導人增進關係提供了極好的機會,為兩國往後改善關係奠定一定的基礎。

美韓去年曾連結四周進行「鷂鷹」聯合軍演(路透社)

要留意的是,美朝首腦峰會雖然有助兩國建立互信,但就解決具體問題而言,仍有其局限性。韓國青瓦台在上周四的記者會上對峰會作出了總結:「美朝之間的商討水平已上了一個台階」;中國外長王毅和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則分別在與朝鮮和美國溝通時,共同以「難以一蹴而就」的措辭作出呼籲,期待美朝「相向而行」。這都代表着中韓對美朝關係的正面預期,美朝也強調了中韓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因此,美朝嫌隙的化解,還有待中韓兩國繼續發揮重要的調停和鋪墊作用。

儘管今次會面未能簽署協議,但美國國防部3月1日宣布從今年開始,結束上世紀六十年代便開始的「鷂鷹」及「關鍵決斷」兩項大規模軍演,向朝鮮釋放善意。

上文節錄自第152期《香港01》周報(2019年3月4日)《《河內宣言》雖未簽 美朝關係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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