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回顧】在彎道超車的十年 中國VS世界,還是中國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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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會聽到中國朋友經歷了海外旅遊後的反應:為什麼很多地方沒有中文?這疑問的背後,既是一種對文化慣性的質疑,也是探問強勢文化是否有逆轉的可能。正如在我們成長的階段,走出世界,覺得沒有中文相當正常,欠缺英文才會奇怪。或者有一天,中文在世界流通,確會如今天英文那麼強勢,面對全球陌生人,第一種嘗試交流的共通語甚至變成中文(就如英文是今天的世界共通語),可能不需要等到2050年就發生,又或者,這永遠不會發生。

然而,從這十年的中國變化看來,這是中國之於全球,路向明顯改變的關鍵十年。中國實現了那句流行語:在彎道超車。在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中國不過是開始重新積極投進全球化懷抱,在第二個十年,中國已是往那個建立全球化新中國紀元的方向進發──無論全世界是否接受,它首先建立了中國人(包括海外華人)內聯的中國話語圈、文化世界和對外延伸的經濟體,一個未必各方面都被世界認可、但看來自給自足的中國平行宇宙。

建立新的宇宙觀 形成中式社交圈

如果按中國的策略,這宇宙順利輸出,並被地球每一角落接受,一個中國世紀或會來臨。反之,若世界反彈,甚至排斥,結果則是地球上會變成有兩個世界:一個是中國(及其影響範圍),另一個是中國勢力以外的世界。過去這十年正是這個新中國紀元正式建立與高速發展的關鍵起始十年,撇開這種近乎對立的二元論,中國與世界相處有否第三種可能性?

2009年在中國網絡生活中有件對外不太為人所知的「小事件」,有個叫飯否的社交平台,號稱有如剛崛起的Twitter般,傳播快速而自由,140字的表述短平快,即時通訊的特色,開始展現了中國式社交平台的新鮮概念。新鮮到連政府都不知道其能量。因為人人都可在上面發布即時訊息,於是,一些不尋常的報道及消息出現了,它於同年7月7日遭關閉,直接原因估計是兩日前的新疆「七五事件」。

飯否在十年前出現,卻也快速地消失。(網上截圖)

在管治階層而言,他們可能大早聽說過西方社交媒體的影響力,但在中國見證這新興平台的力量,還是第一次。中國人民第一次在差不多即時的時效下,聽聞到社會上一些通常沒法被報道的消息。今天看來,這些欠缺fact check的消息極有疑點,但在長期實施資訊封鎖及由官方媒體去主導傳播的中國社會,卻可視為突破多年新聞封鎖的嘗試。飯否那不帶有資訊革命意圖的傳播方式,很快被悄悄關停。

它的象徵意味,在於它置身的2009年,同時可能是中國曾經有過的資訊最開放、最和世界接軌的最後一刻。同年,改了中文名叫谷歌的 Google撤出中國, Facebook也被封。曾經通過2008年奧運會短暫開放給世界的網絡國度,突然轉向,回想起來,那確是中國另一個發展方向的分水嶺。

多年之後,那位年輕的挑戰者、「飯否」創始人王興成為了「美團」這家當前數一數二、最重要移動加實體服務企業的話事人,業務範圍由網購、外賣、訂位、旅遊到共享單車等,被認為是傳統BAT(即中國互聯網三巨頭,B是Baidu(百度)、A是Alibaba(阿里巴巴)、T是Tencent(騰訊))的挑戰者。可知這是一個多變而快速迭代的創業年頭,創意會快速地被資本和政策單位收納,被馴化為可被管控的服務平台。主要的西方科技服務被打垮後,中國積極鼓勵本土科技公司加強研發,成就了第一代中國互聯網企業的光輝時代。由飯否被封,到新浪微博獨大,再到騰訊微信壟斷社交媒體市場,展示了日用科技發展必須「效忠」的規則。如果要做得大,就要有和政府在策略上達成的共識,乃至內部條件的交易。

「飯否」創始人王興成為了「美團」這家當前數一數二、最重要移動加實體服務企業的話事人。(資料圖片)

宣揚中國式幸福 合理化強勢管治

當生活中每個層面,表面上是市場商家去出手,但由於政策規限,民營企業又得和政府通誠合作,這構成一個由政府緊緊盯着的生活圈。它的誘惑在於,為生活提供了各種現代化便利,用者所付出的代價卻未必人人介意。這種生活的便利性和社會的穩定性,構成了這十年中國人幸福感的要素。中國在宣傳這種中國式幸福時並不低調,經常放大中國以外其他地區社會的不穩定性,從而把中國的強勢管治更為合理化,以至現在中國公民常有的這種自豪感不是無中生有。

就算去到世界各地,中國新紀元的中國公民,依附的仍是一個新的跨地域中國生活圈,這包括了在外國念書不需學好當地語言(班上很多中國同學);課餘看中國網劇;用微信和中國友好溝通;到中國餐廳吃飯;當然少不了擁有各種由華為到大疆等「民族品牌」產品。一種新生活形態:「身體」離開了中國,但同時又似乎沒有離開過。這個隨身的中國新紀元或中國新世界,也就是這十年的最強而有力的中國發明及輸出。這十年盤點中的十大關鍵詞或重要現象,也是在不同程度上合力建構了這項發明。中國政府積極鼓勵本土科技公司加強研發,成就了第一代中國互聯網企業的光輝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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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節錄自第195期《香港01》周報(2019年12月30日)《在彎道超車的十年 中國VS世界,還是中國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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