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頓・塔倫天奴:從黑色幽默、後現代主義到平權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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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是利奧塔、布希亞及德希達等人,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帶來了被後世標籤為「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的哲學思潮;那麼說,是昆頓塔倫天奴則透過電影媒介,向普羅大眾介紹「後現代主義」的概念,卻是毫不過份。

布希亞:祭奠物質與真實之死的「後現代」大祭司

昆頓・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下稱 QT)是發跡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電影神童」。沒有上過電影學院、也未受過行內正規訓練的他,於1992年以低成本自編自導(加自演)處女作《落水狗》(Reservoir Dogs)。戲裡的對白與情節設計是如此精彩、老練,毫無新手的稚氣,引來美國影壇熱議。從此,QT 成為荷里活影圈裡最灸手的電影人之一。

以電影反宏大敘事

及後,QT 更進一步憑著《危險人物》(Pulp Fiction)蜚聲國際。表面上看,《危險人物》是一齣黑幫電影,但它如此獨特,除了有著 QT 的一貫風格:在嘴炮式的對白、跨電影類型、大灑血漿的動作場面外,更重要的是電影採用了「瑣碎敘事」,跟李歐塔對傳統哲學「宏大敘事」(或稱「大寫的歷史」)之批判,有著微妙的契合。對李歐塔來說,自古以來的哲學家,不論是古希臘三哲,或是啟蒙時期的孔多塞(Marquis de Condorcet),還是後來的黑格爾馬克思,哪怕他們的學說怎樣差天共地、互相抵觸,無不犯有共通處:把某一特定的觀念或因素強行普遍化,漠視了其他獨特的多元份子。簡言之,恰如「後現代主義的老祖宗」尼采經常說的道理:勝者即歷史,當我們翻閱云云史書,便發現一切雜多皆消弭於單一的主旋律之中。由此,李歐塔認為我們應扔棄「宏大敘事」,嘗試尋獲被大敘事覆蓋的其他聲音。同理,《危險人物》剔除了傳統黑幫片的宏大敘事:鏡頭不再聚焦在某位美藉意裔黑手黨老大身上,亦沒有娓娓道出某某黑幫家族的恩怨情仇,反而講述在黑道老大身旁不起眼的小弟、綁匪早餐吃漢堡包,以及黑幫殺手上廁所等等「無聊瑣碎事」。上述種種,在傳統的電影人眼裡,是需要剪掉的鏡頭,甚或打從開始就不應該拍攝的垃圾。然而,QT 則把黑幫世界裡各種的「瑣碎敘事」綜合一起,放大一些(過去電影人認為是)繁瑣多餘的支節,最終捧走了電影界的最高榮譽之一:1994年的康城影展金棕櫚大獎。

《危險人物》(Pulp Fiction)宣傳海報與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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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平權電影的《黑殺令》

近年來,QT 作品風格漸趨成熟,過去游走於各種電影類型之間的他,目光轉到沉重的歷史題材。由以二戰為背景的《希魔撞正殺人狂》(Inglourious Basterds),至講述黑奴制度的《黑殺令》(Django Unchained),再到側面描寫美國南北內戰的《冰天血地8惡人》(The Hateful Eight),當中玩味依舊,卻多了一份深刻的自覺,我們可從《黑殺令》窺見一斑。

《黑殺令》的糖衣包裝是意式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碰上黑人剝削電影(Blaxploitation),故事講述黑奴 Django 巧遇德裔賞金獵人 Dr. Schultz,後來兩人結成患難之交。Schultz 解放了 Django 後,更一併於黃沙上蕩寇;後來 Schultz 決心幫助 Django 拯救妻子,兩人施計潛入大奴隸主 Calvin J. Candie 的大宅,結果爆發一場殊死槍鬥。撕去玩味十足的 hip-hop 配樂、跳脫的剪接效果,還有刻意卡通化的槍戰,《黑殺令》的「核心價值」是 QT 的舊作中少見的,當中 Django 與 Schultz 的友誼更是一絕:從 Schultz 用錢收購奴隸所有權,至親手撕毀契約,結束這種主奴關係,都可見 Schultz 與 Django 之間的關係並不建基於金錢、社會權力等外部條件,而是彼此的尊重,此乃崇高的跨種族、跨階級的友誼。如果說 Django 是獲得解放的黑奴,其反面則是由 Samuel L. Jackson 飾演的老僕人 Stephen:哪怕他的奴隸主 Calvin 死於眼前,生而為奴的他都沒有意識到這是解放自己的機會,反而認定 Django 是無可救藥的惡魔再世。換言之,有別於刮骨求證(補:從頭顱骨的大小來證明黑人是天生為奴)的 Calvin,作為黑人的 Stephen 比白人奴隸主更相信奴隸制度,主奴關係仿如太陽從東方升起般的定律,根本不需證明。

《黑殺令》劇照與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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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殺令》並未為觀眾提出了貧乏、簡單二分化的世界觀,而深深觸及了主奴意識的問題。就此,QT 超脫了一般的以平權為主題的商品化電影。《黑殺令》在現今盛行嚴苛「政治正確」思維以及刻板的「二元對立觀念」的荷里活,實屬一股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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