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伊斯蘭》:駱駝停下俯臥的地方,便是建清真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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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遜尼派和什葉派為什麼常起戰爭,當中有什麼分歧?」穆罕默德除了是先知外,我們很可能都不知道穆罕默德從6歲時是一名孤兒,40歲時如何和天使加百列對話等等。本文出自《了解伊斯蘭》〈伊斯蘭教的興起〉,作者為現任香港回教信託基金總會及香港伊斯蘭聯會教長奧斯曼・楊興本,將為大家講解伊斯蘭教的歷史。

麥加城現在面貌。(維基百科)

伊斯蘭的興起與穆罕默德*有非常直接的關係。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伊斯蘭教。穆罕默德*在西元五七○年麥加城降世,換言之,他比爾薩(耶穌)*年輕五百七十歲。在這五百七十年之間,造物主沒有派遣先知,因此社會動盪不安,多神崇拜盛行。

穆罕默德*的童年坎坷,出生前,父親阿布杜拉從沙姆地區(即現今的敍利亞)經商返回麥加的途中病逝,他六歲時母親亦逝世了。穆罕默德*從此成為了孤兒,由爺爺阿卜杜勒・穆塔里布負責撫養。好景不常,八歲時,他的祖父亦去世了,穆罕默德*便由伯父艾布・塔里布撫養。

與現時的阿拉伯人一樣,當時阿拉伯人亦沒有刻意限制生育,因此子女數目較多,而艾布・塔里布的家庭亦不例外。巨大的家庭經濟壓力令穆罕默德*十多歲便開始打工,一開始是牧羊,約十二歲就為商人牽駱駝。因此,他一直都沒有機會讀書,只是一個文盲。

穆罕默德*成年後,他幫麥加一位富有的寡婦海迪徹打工。當時,他已經被眾人認為是正直和誠實可靠的人。海迪徹亦很欣賞穆罕默德*的才能,所以便向他求婚,穆罕默德*答應了這次婚事。結婚時,他才二十五歲,而海迪徹已經四十歲了。婚後夫妻相親相愛,從此大大改善了穆罕默德*的生活環境。

在他三十五歲的時候,穆罕默德*尚未成為先知,只是一個普通人,但他已經顯露了卓越的智慧。在麥加克爾白內的東南角有一塊黑色的石頭(Black Stone),被當時的人視為神聖之物。當修復克爾白時,這塊黑石頭需要被暫時遷走。當修復完畢,各部落的首領和家族代表紛紛爭相要把黑石放回原位,各方都僵持不下。最後有位老人提出一個建議,就是下一個從門外進來的人,便可以把黑石放回原位。所有人都同意了。話音剛落,隨即進來的人就是穆罕默德*。老人便向他解釋事情的始末,穆罕默德*意識到各部落和家族都希望完成這件光榮的事,於是他便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把黑石放在衣服中間,然後讓各部落的代表共同拉起衣服,一起將黑石放回原位。眾人都很滿意這安排,亦十分佩服他的智慧。

希拉山洞現況。(維基百科)

一直以來,穆罕默德*見麥加城多神崇拜風氣盛行,而且社會風氣敗壞,所以經常思考人生的道理,亦常常到麥加郊區的光明山上的希拉山洞中沉思苦想。西元六一○年(伊斯蘭曆的九月,亦即是穆斯林的齋戒月),年值四十歲的穆罕默德*突然在山洞中聽到一把聲音,說道:「你宣讀吧!」目不識丁的他不知道要讀甚麽,便說:「我不知怎樣讀。」天使再三叫他誦讀,並說:

「你應當奉你的創造主的名義而宣讀,祂曾用血塊創造人。你應當宣讀,你的主是最尊嚴的,祂曾教人用筆寫字,祂曾教人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古蘭經》(第九十六章一至五節)

穆罕默德*感到十分害怕,他回到家中便與妻子海迪徹談起這件事。其實這聲音是來自專門負責傳達造物主啟示的吉卜利勒大天使(加百利大天使)*。這一晚是重要的夜晚,後來被稱為尊貴之夜。(詳見尊貴之夜,頁一○九)這一晚是《古蘭經》降示的開始,亦是穆罕默德*傳教的開始,兩者的關係密不可分。同時由此可知,《古蘭經》並不是一次性以一本經書的形式就把所有經文降示給他,而是歷時二十三年零零星星降示下來,直至穆罕默德*去世前。

穆罕默德*所宣傳的宗教並不是一個新的宗教,而是和所有先知傳達的宗教一樣,都是遵守崇正的易卜拉欣(阿伯拉罕)*所傳的正教,即相信宇宙萬物的造物主。眾先知傳達的核心都是:號召人們崇拜宇宙萬物的主宰──真主,除真主外,絕無應受崇拜的;崇拜多神者必受火獄的懲罰,只有信真主獨一的人才得入天園。「穆斯林」這三個字的意思,就是順從造物主的人。換句話說,除了先知易卜拉欣*順從造物主,是穆斯林外,其他先知穆薩(摩西)*、爾薩(耶穌)*等眾先知都是穆斯林。

麥加時期(西元六一○至六二二年)

穆罕默德*四十歲時在光明山的希拉山洞第一次接到真主的啟示後,他便開始着手傳教工作。一開始,他只能非公開地秘密傳教,歷時三年,當時入教者寥寥無幾。最早入教的是妻子海迪徹,接着是他的親朋好友,例如好友阿布・伯克爾和堂弟阿里相繼加入。之後,穆罕默德*接到真主的啟示,命令他應該向麥加的人公開傳教,不可以再繼續私下傳教。

「你(穆罕默德*)應當公開宣佈你所奉的命令,而且避開以物配主者。」《古蘭經》(第十五章九四節)

穆罕默德*開始公開傳教時,受到麥加城的貴族和部落首領的極力反對,他們反對穆罕默德*所傳的一神宗教。他們曾用高價利誘他放棄傳教,但穆罕默德*有着堅定的決心,並說了一段有名的話:「我憑真主發誓,如果他們把太陽放在我的右手上,把月亮放在我的左手上,要我放棄(宣教)的使命,我絕不會接受這個要求,我堅決要宣傳下去。」

因為穆罕默德*認為傳教不是他個人的事情,而是造物主的命令。他認為他自己只是一個文盲,要不是造物主賜予他意志和力量,他是根本無法傳教的。

穆罕默德*在麥加傳教的過程非常艱難,反對派的迫害變本加厲。信徒的生命曾經受到巨大的威脅,他們為了擺脫迫害,受穆罕默德*指示,曾先後遷徙至塔伊夫和阿比西尼亞(即現時埃塞俄比亞),隨後再回到麥加。

西元六一九年,穆罕默德*的妻子和叔叔相繼去世了,穆罕默德*在這段時間感到十分痛苦,這年亦被稱為「悲傷之年」。加上反對他的人愈來愈多,令他承受很大的精神壓力。直至在六二一年七月二十七日夜晚,發生了一件奇蹟,從而更加堅定了穆罕默德*的信心。

隨着穆罕默德*的影響力日漸增加,貴族甚至密謀殺害他。幸好,他的堂弟阿里非常勇敢,他睡在穆罕默德*的床上,裝扮成穆罕默德*,讓他和他的好友阿布・伯克爾順利離開麥加。但隨後,追殺的人一路追至騷爾山頂,穆罕默德*和阿布・伯克爾便躲藏在一個山洞之中。

阿布・伯克爾擔心被追兵看見,穆罕默德*便對他說:「『不要憂愁,真主確是和我們在一起的。』」《古蘭經》(第九章四十節)

當追兵到達山洞口時,因為真主保護着穆罕默德*,追兵在山洞口看到有蜘蛛在織網,又有鴿子在築巢,因此斷定穆罕默德*不可能躲在這個山洞裡面,便離開了。

現在的麥地耶。(維基百科)

穆罕默德*在西元六二二年九月九日起程離開麥加,至六二二年九月二十四日抵達葉斯里布。他們一到埗,已經深受當地人及先遣穆斯林的歡迎。這就是伊斯蘭教史上著名的遷徙,被稱為希吉來(Hijra)。後來這一年被定為伊斯蘭紀元元年,而穆罕默德*亦把葉斯里布改名為麥地那・奈比,意即「先知的城市」。從西元六一○年開始至六二二年,穆罕默德*在麥加傳教共十三年,他傳的教義主要是:除了造物主真主之外,沒有任何值得崇拜的。不是我自己要做甚麼,是真主派我來,是真主的使者,我是奉真主之命來向世人報喜訊及傳警告。

「我只派遣你為全人類的報喜者和警告者。」《古蘭經》(第三十四章二十八節)

麥地那時期(西元六二二至六三二年)

到了麥地那,穆罕默德*先在郊區庫巴建了第一座清真寺,庫巴清真寺,住了幾天後,才進城,並在城內建第二座清真寺。但是每個人都希望清真寺能建在自己的土地上,穆罕默德*便決定把選擇的任務交給一峰駱駝,駱駝停下來俯臥的地方,便是建立清真寺的地方。最終,駱駝便選了現時先知寺所在之地。

麥地那的第一座清真寺。(維基百科)

穆罕默德*在麥加的十三年間,他和其他穆斯林一直是受害者,從來都沒有反抗,直到他們來到麥地那之後,才開始被允許抵抗。

「被進攻者,已獲得反抗的許可,因為他們是受壓迫的。真主對於援助他們,確是全能的。」《古蘭經》(第二十二章三十九節)

自從這節經文降示後,穆斯林才開始行使自衛及反抗的權力。

麥地那時期已有很多人歸信了伊斯蘭教,同時亦有多個宗教在當地存在,特別是猶太教。當時,穆罕默德*並不強迫他人改信伊斯蘭教,人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信仰。他甚至與其他宗教訂立協議,當有外敵入侵麥地那,各宗教應當一起團結抵抗外侵,共同捍衛麥地那的安全。

現在的克爾白。(維基百科)

穆罕默德*在麥地那的傳教十分順利,很快便建立了穆斯林社群,並服從真主的啟示組建了軍隊。有些人誤以為穆罕默德*的傳教方式是「一手持經,一手持劍」,以武力傳教,但以下經文已經說明,這些武裝只為了保衛自己,反抗壓迫,消除迫害,並不是以暴易暴。

「你們當為主道而抵抗進攻你們的人,你們不要過份,因為真主必定不喜愛過份者。」《古蘭經》(第二章一百九十節)

況且,一共一百一十四章的《古蘭經》在當時尚未完成,《古蘭經》是在穆罕默德*去世後收集彙編而成的。所以,穆罕默德*根本不可能有一本經書在手上。西元六三○年,穆罕默德*率一萬人馬光復麥加城,全城的居民歸順伊斯蘭教,搗毀了克爾白內所有的偶像。當時他一面清除偶像,一面高呼:

「真理已來臨了,虛妄已消滅了;虛妄確是易滅的。」《古蘭經》(第十七章八十一節)

穆罕默德*並沒有報復當年曾經迫害他的人,並對他們說:「你們自由了!」。後來,他們都加入了伊斯蘭教。

另外,當時穆罕默德*曾致信予波斯國王、阿比西尼亞國王、東羅馬拜占庭皇帝,游說他們信奉伊斯蘭教。內容如下:

「致羅馬(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的信:

奉普慈特慈安拉的尊名

穆罕默德・本・阿布杜拉,真主的使者致函希拉克略陛下:

祈求真主賜平安予遵循正道者,我真誠以伊斯蘭的真理邀請閣下,信奉伊斯蘭,得安木寧。真主賜閣下雙倍報酬。若不接受,則閣下要承擔臣民的罪責。

信奉天經的人啊!你們來吧,讓我們共同遵守一種雙方認為公平的信條:我們大家只崇拜真主,不以任何物配祂,除真主外,不以同類為主宰。如果他們背棄這種信條,那末,你們說:『請你們作證我們是歸順的人。』」

穆罕默德*在信中強調要崇拜唯一的造物主,不要拜其他的神。所有人都是真主的僕人,應當歸順造物主。信中並沒有提及要用武力或其他的手段強迫他們信奉伊斯蘭教。而在《古蘭經》中也有明確的經文記載:

「對於宗教,絕無強迫;因為正邪確已分明了。誰不信惡魔而信真主,誰確已把握住堅實的、絕不斷折的把柄。真主是全聰的,是全知的。」《古蘭經》(第二章二百五十六節)

「如果你的主意欲,大地上所有的人,必定都信道了。難道你要強迫眾人都做信士嗎?」《古蘭經》(第十章九十九節)

伊斯蘭教主張宗教信仰自由,強迫不能使人心服口服。信仰是一個人內心的事情,是無法用強迫的手段達到的。

西元六三二年六月八日,穆罕默德*在麥地那歸真,享年六十三歲。在他歸真前,伊斯蘭教已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教義教規和社會制度,很多部落都歸信了伊斯蘭教,而麥地那的居民則幾乎全部歸信了伊斯蘭教,阿拉伯半島在伊斯蘭的旗幟下成為了一個團結的整體。他已經在麥地那建立了穆斯林群體烏瑪,憲法就是《古蘭經》,亦是第一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這個伊斯蘭國家的首都就在麥地那,而麥加則成為了宗教的中心。

相傳由穆罕默德手寫的古蘭經。(維基百科)

四大哈里發時期(西元六三二至六六一年)

穆罕默德*歸真前並沒有指定繼承人,但真主曾教導:

「他們的事務,是由協商而決定的,他們分捨我所賜予他們的。」《古蘭經》(第四十二章三十八節)

所以,大家便以協商的形式決定繼承人。最後,大家推舉德高望重的阿布・伯克爾【註2】為接班人,成為第一任哈里發。「哈里發」的意思是代理者,《古蘭經》中亦曾提及這詞。造物主創造阿丹(亞當)*的時候,曾說:「我要在大地上創造一個哈里發(代理者)。」當時,這個代理者便是阿丹*,代替造物主治理世界。之後,穆斯林便用「哈里發」來稱呼穆斯林的長官。

阿布・伯克爾繼任後,由於背記《古蘭經》的人相繼去世,部份穆罕默德*的弟子便提議,當務之急應趕快收集《古蘭經》,到第三任哈里發奧斯曼的時期完成了。現在全世界都統一使用這個定本。

阿布・伯克爾成為第一任哈里發之後,順序分別是歐麥爾、奧斯曼以及阿里繼任哈里發,他們被尊稱為四大哈里發,亦被稱為正統的哈里發,因為他們四位都是經推選產生的。

至於如何推選哈里發,如何效忠哈里發,則出現過分歧,這亦導致了後來形成的兩大派系──遜尼派和什葉派。雖然兩派都信同一個造物主,同樣向着克爾白祈禱禮拜,同樣信奉《古蘭經》,同樣相信穆罕默德*是真主的差使。但遜尼派是以推選的形式決定哈里發,而什葉派並不認同這做法,他們認為繼承穆罕默德*的人應當是他的家族成員,也就是世襲。按照什葉派的說法,穆罕默德*在世時,已經暗示了阿里【註3】作為繼承人,但遜尼派不接受這個說法。所以,即使四大哈里發的首三位(阿布・伯克爾、歐麥爾和奧斯曼)都是被推選出來的,什葉派都不承認他們的合法地位。他們認為,第一位作為繼承人的哈里發,應該是穆罕默德*的堂弟阿里 ,接着便是阿里的兒子,繼而是阿里的孫子。後來,遜尼派成為了眾多派系之中最大的派別,而什葉派只是屬於少數。現在,只有伊朗是全世界唯一一個什葉派國家。

(Unsplash: Adli Wahid@adliwahid)

在四大哈里發時期,伊斯蘭教在鞏固和穩定阿拉伯半島統一的基礎上,繼續向半島以外的地區傳播伊斯蘭教。自西元六六一年起,進入了伍麥亞王朝時期(西元六六一至七五○年)、阿拔斯王朝時期(西元七五○至一二五八年)。這兩個時期的王朝都致力向外傳播伊斯蘭教,與此同時,他們都重視科技發展,促進學術文化活動,廣泛吸收外來文化,包括各征服地區民族文化的精華,又吸收了希臘和印度文化的許多成份。這時期的穆斯林在醫學、數學、天文學、光學、化學、地理學等領域都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亦是伊斯蘭教發展鼎盛的時期,被稱為黃金時代。伊斯蘭教在當時亦已經橫跨亞、非、歐三大洲。

西元一二五八年,阿巴斯王朝解體,鄂圖曼(又譯奧斯曼)土耳其人隨後在中亞細亞興起,並於西元一二九九年正式建立了鄂圖曼帝國(西元一二九九至一九二二年)。這時期的伊斯蘭教繼續向世界各地傳播,直至現代因為穆斯林移民、留學、輸出勞工和商業貿易往來等,在西歐及北美地區也取得了發展,形成了目前伊斯蘭世界的格局。

註:

按照伊斯蘭的禮節,當提到先知和天使的名字時,聽到的人會說:祈求真主賜予他平安!在書寫時也會寫上這句祈禱文,為了行文方便,本書將以 * 符號代替。

2. 阿布・伯克爾是穆罕默德*的岳父。穆罕默德*在第一任妻子海迪徹去世後,娶了阿布・伯克爾的女兒阿伊莎。

3. 阿里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及女婿。穆罕默德*還在秘密傳教期間,他是其中一位首批入教的人。

《了解伊斯蘭》

作者|奧斯曼・楊興本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0年4月

【本文獲「三聯書店」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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