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西|疑似航班正飛越太平洋上空 獲全球注視的麻煩製造者

撰文: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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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時間7月31日下午4時左右,傳聞是佩洛西(Nancy Pelosi,又譯作裴洛西、波洛西)乘坐的美國空軍波音C-40C運輸機「SPAR19」(改裝自 波音737系列)已從夏威夷起飛,正越過太平洋飛向東亞。即時航班追蹤網站Flightradar24上持續有過萬人實時跟蹤其動向,不過到底機上的是否佩洛西也尚未能完全確定。此前數個小時,美國國會眾議院議長網站已公布了新加坡、馬來西亞、韓國、日本的四國行程,並未包括台灣。在中方強烈警告過後,佩洛西若然果真飛到台灣去,其後果也當然值得全球注視。

自從媒體報道佩洛西計劃8月訪問亞洲且行程包含台灣後,北京方面的警告前所未有,中國外交部說正嚴陣以待,中國國防部稱不會坐視不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直接警告玩火必自焚。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7月20日表明軍方認為訪問台灣不是一個好主意的反對態度,國安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等白宮幕僚已向她亮明出訪的利害關係。一直挾洋自重希望獲得外部支援的台灣當局,在佩洛西訪問一事上顯得異常低調。

有聲音指出中期選舉臨近,拜登政府在抑制通脹,防止經濟衰退等各方面表現較差,民主黨在此次中期選舉中承壓,做為民主黨權力核心之一的佩洛西如果訪問台灣可以收穫一波對華強硬的紅利來提振選情。

這樣的說法不無道理,問題是,佩洛西作為美國眾議院議長,怎會不清楚台灣問題的敏感性?從1987年擔任選國會眾議員起,她在國會任職三十五年了,不了解這一點嗎?做這一切只是為了難以去成最後被打臉,還是為了挑起衝突?她大概不會預料到是前者,可能認為訪問台灣會挑起事端引起關注,而不會有問題。

事實證明她錯了。

加州時間7月29日,佩洛西作為眾議院議長已開始了她的亞洲之行,她將訪問新加坡、馬來西亞、韓國、日本,至於是否訪中國台灣,如今仍只能算是「待定」。

香港時間7月31日下午4時左右的SPAR19位置。(Flightradar24網站截圖)

如果訪問台灣,佩洛西的專機是否成為解放軍攻擊的目標?是被驅離,還是允許其停靠?都是未知數。如果不訪問,這個曾經在台灣等涉華問題上無數次強硬以待的議長,苦心策劃一場以台灣為主的訪問,就不得不繞過台灣,留下讓中國取得勝利的駡名。

原本擅長操弄輿論、玩弄政治的佩洛西,這一次似乎玩不動了。白宮幕僚紛紛阻止她的訪問,佩洛西邀請眾議院外委會共和黨首席議員麥考爾(Michael McCaul)及民主黨籍的米克斯(Gregory Meeks)一同「訪問台灣」,結果被拒。

佩洛西現年82歲,距離退休並不遠。美國歷史上首位女性議長,美國歷史上最高齡的眾議長,四次擔任美國眾議院議長……榮譽加身的她不出意外將功成身退,但現如今是否訪問台灣一事,很可能讓她晚節不保。

佩洛西何以至此?

不合時宜的冷戰老古董

佩洛西1940年出生於美國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市的一個民主黨政治世家。1947年,年僅7歲的佩洛西陪伴在父親身邊,見證了父親當上巴爾的摩市長的歷史性時刻。從7歲開始,一直到她上大學,佩洛西的父親一直是這座城市的市長。當開畢業典禮同學們投去羨慕的目光時,她也為自己的父親感到驕傲。受家庭氛圍影響,佩洛西12歲時就參加了民主黨代表大會,上大學時她就讀於三一學院,選擇了政治學專業。1961年,她還參加了時任美國總統甘迺迪的就職舞會。

1961年3月28日,佩洛西(左)與父親達歷山德羅(Thomas D'Alesandro Jr,右)在白宮與時任總統甘迺迪會面。(美聯社)

她還是保守的天主教徒,從小又在濃厚政治氛圍裏受自由主義思想的薰陶,道德和人權觀念較強。

她的政治傾向在某種程度上受到她的父親達勒桑德羅(Thomas D'alesandro Jr.)的影響。達勒桑德羅當選市長前曾是一位意大利裔民主黨國會眾議員,自20世紀30年代起是當時民主黨的核心成員之一。與同一時期的其他美國政客一樣,儘管達勒桑德羅自詡為「左派」,但他對蘇聯和共產主義始終充滿警惕,他認可民權運動,卻認為共產主義模式過於激進。

佩洛西的母親是民主黨婦女俱樂部的成員,雖然沒有正式進入政壇,但她經常發動支持民主黨的婦女運動,與政治的關係始終密不可分。在父母的影響下,佩洛西的政治傾向帶有強烈的新自由主義和「人權價值觀」色彩,而當時的民主黨也正朝着這個方向轉型。

以意識形態和人權衡量一切,幾乎伴隨佩洛西的從政生涯。

1961年1月21日,20歲的佩洛西參加甘迺迪的總統就職舞會。(Facebook@Nancy Pelosi)

在佩洛西的官方網站上,有文字介紹說,「佩洛西長期提倡世界各地的人權。她為改善中國的人權進行鬥爭,希望將貿易同改進人權標準掛鈎。」

佩洛西以「人權」向中國發難始自1989年。當時中國國內發生六四事件,剛成為聯邦眾議員兩年的她提案,要求美國政府給予當時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畢業後留美權利,以免他們遭受「政治迫害」。兩年後的1991年,佩洛西組織美國人權組織訪華,她背着中方接待人員,在北京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拉開黑布條,上面寫着「獻給為中國民主事業犧牲之烈士」,並親自念聲明、獻白花。一般受邀訪問的議員都會尊重東道主的安排,這是基本的禮貌,但佩洛西反其道而行之,靠着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出格行動,據說讓中國時任總理李鵬震怒。

1991年9月4日,佩洛西訪問北京期間,與兩名共和及民主黨國會議員在天安門手持「獻給為中國民主事業犧牲之烈士」標語。(美聯社)

1990年5月,佩洛西與參議員民主黨領袖米切爾(George J. Mitchell)共同帶頭,發起國會反對老布殊總統延長中國最惠國待遇。當時中美兩國的貿易額超過200億美元,是美國的對外貿易關係中增速最快的一個,佩洛西與老布殊爆發了激烈矛盾,這讓她立刻進入兩黨高層的視野中,佩洛西與老布殊的爭吵也被脱口秀節目和媒體頻繁引用,她的名字幾乎一夜之間響徹美國政壇。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議員靠着中國話題挑戰總統,從此一戰成名。嘗到了反華甜頭的佩洛西在人權等問題上一發不可收拾。

2000年中國申奧成功後,她發表新聞稿稱,「既然國際奧會已授權中國政府2008年奧運會主辦權,它必須確保中國政府遵守其諾言,允許新聞媒體有充分的自由在中國報道時事,並允許人們在國內有行動的自由。國際奧會和奧運會的贊助方有責任要求中國政府在舉行奧運會期間及2008年到來之前的幾年間尊重這些基本的自由權。」她亦認為國際奧會將2008年夏季奧運會舉辦權授予中國是「一個錯誤」。她甚至公開號召人們到她家鄉去給奧運火炬在三藩市的傳遞添亂。

到了十多年後的北京冬奧,佩洛西2021年5月份就曾在網絡上公開宣布,由於中國存在「人權問題」,呼籲各國不要派官員出席北京冬奧會。同時還警告歐洲,「別將電信基礎設施割讓給中國」。

在西藏問題上,2008年拉薩「3·14」暴力事件後,佩洛西公然會晤達賴,以示「聲援」。在參觀藏人寺廟時,兩人一直手牽着手,刻意表現出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佩洛西當天公開宣稱,如果國際社會不就西藏問題向中國施壓,將失去在人權問題上發言的「道德權威」。4月9日,在佩洛西的推動下,眾議院通過決議案,呼籲結束「在西藏的鎮壓行動,釋放那些在非暴力示威活動中被逮捕的藏人」。

在新疆問題上,佩洛西一直堅稱新疆存在「強迫勞動」和「人權問題」,會見所謂的「維吾爾族維權人士」更是家常便飯。2021年12月8日,美國眾議院在一天內,先後通過三項針對「中國人權問題」的法案。一個是「防止強迫維吾爾人勞動」,確保限制「中國新疆生產(或者與新疆有關)的商品」不得進入美國市場。一個是「針對維吾爾人和其他宗教及少數民族,實施種族滅絕和犯罪行為」,敦促美國政府採取行動。還有一個是認定「國際奧林匹克運動會未能遵守自身對人權的承諾」。在這三項議案安排投票前,佩洛西就宣稱,通過這三項議案,「眾議院要對中國發出一個清晰和直接的資訊。」

台駐美代表處美東時間2019年5月8日在美國會山莊舉辦與台灣關係法40年紀念酒會,眾院議長佩洛西到場祝賀。(中央社)

在香港問題上,2019年香港修例風波期間,佩洛西公開讚揚香港示威者的暴力活動是「美麗的風景線」,公開在華盛頓接見黃之鋒、何韻詩等爭議人物,打着「人權」、「民主」、「自由」的旗號為香港暴力違法行為站台。

台灣問題是佩洛西「民主人權價值觀」的另一種延伸。在她看來,台灣是美式民主成功的典範,而中國大陸則是威脅美式民主的「反面角色」,再加上她的選區加州有大量來自港台地區的移民,這些移民的政治觀點基本上都是反共和反統一,他們又組成了亂七八糟的反華遊說團體,比如「台灣人公共事務會」、「自由之家」和「南方浸禮教會」等。為了選票和背後的利益輸送,反共反華已經成為佩洛西的政治路徑依賴。

用美國國際政策太平洋委員會委員湯姆.普拉特的話說:「她(佩洛西)極少對北京有愉悅之情,通常是難以寬恕和徹底地懷疑。她難以輕鬆看待中國的和平崛起。」就連佩洛西自己都說,「三十多年來我是中國最討厭的人」。

生於1940年的佩洛西在冷戰結束時已經50多歲了,可以說冷戰塑造了她的人生觀、價值觀。在冷戰期間以及冷戰結束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秉持以意識形態人權作為衡量中美關係的尺規不會帶來什麼大麻煩,美國的國力也能夠支撐佩洛西為所欲為。

佩洛西最初以為可以訪問台灣,是對中國的誤判,中國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意在人權問題上對待的中國,以民主人權價值觀高於主權侵犯中國的核心利益不會被容忍和接受。始料不及的來自白宮的反對,也說明國家利益面前,意識形態不是唯一考量。

冷戰終將遠去。冷戰結束後,全球化飛速發展,國際格局經歷了全新的變遷,國與國之間的現實利益交織前所未有。在見證了歷史後,佩洛西無法逃脱歷史的束縛,使得這一切都變得不合時宜。

誤將台海當劇場

從1976到1996年,佩洛西曾擔任代表加州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委員長達20年。1984年,佩洛西擔任了加州民主黨主席的職務。1987年,佩洛西競選國會眾議員,獲得成功,此後接連當選連任,至2022年,已經在國會任職35個年頭了。

1987年4月7日,佩洛西在三藩市民主黨競選總部外會見傳媒。(美聯社)

在美國的政治框架中,國會一直充當的是「麻煩製造者」與「負面背景音」的監督鞭策作用。國會議員、黨主席、議長的首要任務是選舉,為本黨利益服務。以鞭策的名義製造矛盾衝突和戲劇性是政黨鬥爭的必修課。

能夠成為民主黨的黨鞭和眾議院議長,得益於佩洛西開展的對共和黨鬥爭相當成功,也說明她將劇場型表演人格和矛盾製造者結合得相當完美。

有「共和黨剋星」、「女魔頭」標籤的佩洛西一直是共和黨的冤家對頭。她處處抨擊共和黨的政策,聲稱共和黨人是「不道德的」、「腐敗的」,還公開指摘共和黨小布殊(George Bush)總統是個「無能的領導者」,「實際上,他並不是個領袖……他是個沒有判斷力、沒有經驗、對自己要決策的事情毫無知識的人……自他就任總統以來,他的淺薄就沒有改變過」。

小布殊曾把佩洛西形容為一個「極端自由主義的女人」,認為讓她來領導議會「將是國家安全的災難」。佩洛西也曾對小布殊反唇相譏,指摘他是個「說謊、愚蠢和危險的人,不值得信任」。

2020年2月4日,在發表國情咨文現場,特朗普拒絕與美國眾院議長佩洛西(第二排右)握手,佩洛西則當眾撕毀特朗普演講稿。(美聯社)

佩洛西與共和黨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政治仇怨結得很深。2020年2月4日,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國會發表了他任內的最後一次國情諮文。發表演講前,特朗普把演講稿副本遞給站在他身後的佩洛西,卻無視了佩洛西伸出的手。特朗普演講結束後,佩洛西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演講稿副本撕成了兩半。

從最初的「通俄門」調查、到後來的「通烏門」彈劾,從卡住特朗普修建邊境牆的資金、到手撕特朗普國會演講稿,佩洛西始終扮演着特朗普「最強勁政治對手」的角色。整個2020年,兩人甚至都沒有面對面說過一次話。佩洛西表示,為了「節省時間」,她和特朗普派代表溝通就行了。而特朗普在評價佩洛西時,則把她稱作是「讓人厭惡、報復心強、又可怕的人」。

2019年,當佩洛西第三次當選眾議院議長時,《紐約時報》曾這樣評價:「隨着民主黨接管眾議院,一個充滿爭議的華盛頓分裂政治新時代開啟了。」

和其他政客有從議員到白宮幕僚的經歷轉變,很容易發生從台下到台上的理性轉變不同,佩洛西一直在國會任職。職業慣性決定了習慣了站在對立面充當反對者,習慣了表演,習慣了只管鬧事不用負責,習慣了從能否獲取政治利益來衡量一件事情。訪問台灣對於她來說,就是捍衛民主自由,爭取選舉利益,表演對華強硬的劇場,一舉三得。

今天,這樣的政治操弄在面對中國的時候失靈了。大國政治的嚴肅性,中美關係的複雜性,已經容不下任何人在台灣問題上有隨意的表演、胡亂的發揮。中國不吃美國居高臨下處理中美關係這一套,更不吃美國國會只管鬧事不用負責這一套。

佩洛西必須明白美國的國內政治規則不具備普適性,這是她此番進退失據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