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刪越戰女童相的啟示:認清歷史比演算法更重要

撰文:香港人在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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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是越戰的苦難象徵,它在1973年榮獲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的普立茲獎…更被喻為是二十世紀最震撼人心、最具歷史價值的戰爭照片之一…它正正是那一張被Facebook刪除,惹來輿論爭議的越戰經典照片…保護兒童,讓孩子遠離有傷風化的照片固然重要;但保護兒童,更應讓孩子認清歷史,汲取教訓,從而遠離戰火人禍。
香港人在越南
(美聯社)

在胡志明市的戰爭遺跡博物館,陳列了一張越戰女童裸奔逃命的照片,參觀博物館的遊客看到這張黑白照時,大多會屏息靜氣且駐足良久,神情肅穆。這張照片是越戰的苦難象徵,它在1973年榮獲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的普立茲獎;同年,在荷蘭世界新聞攝影比賽中又被評為年度最佳照片;它更被喻為是二十世紀最震撼人心、最具歷史價值的戰爭照片之一。即使你未曾到訪這博物館,或對越戰認識不多,這幾天想必你亦從不同的新聞渠道看過這張照片,它正正是那一張被Facebook刪除,惹來輿論爭議的越戰經典照片。

《挪威晚郵報》周五(9日)頭版刊出總編輯漢森寫給朱克柏格的公開信,批評他濫用權力,限制言論自由。(美聯社)

刻板演算法與欠靈活規條 Facebook刪除歷史照片

日前,挪威報章《挪威晚郵報》總編輯漢森(Espen Egil Hansen)在報章頭版刊出一封致Facebook創辦人朱克柏格(Mark Zuckerberg)的公開信,內容是對挪威作家埃格蘭(Tom Egeland)上載越戰照片到Facebook時被審查刪除,及後帳號更因留言批評事件而遭封鎖,表示極度失望和不滿。信中更對Facebook予以指責和控訴,指Facebook沒有良好的判斷力去分辨歷史照片與兒童色情照片,以刻板的演算法(algorithm)和有欠靈活的指引規條進行過度審查,一方面堵塞人們對歷史應有的認知和思辨,另一方面是濫用權力,妨礙言論自由。漢森更評擊Facebook的舉措與其使命背道而馳,未能做到抱持開放態度,令人與人真正更緊密連繫。

關於這場風波,Facebook在德國漢堡負責審查照片的員工固然難辭其咎,但事件其後升溫,連Facebook教主朱克柏格亦竟以保護兒童、違反道德標準為由,允准刪除這張照片。歸根究底,普世價值要拿捏恰當,務必先認識歷史,把焦點放在人們廣泛認同的人文價值和理念之上,權衡輕重,方能得到尊重,遠離不必要的抨擊和分歧。為免重蹈Facebook覆轍,就讓我們趁機好好認識一下這張經典照片,了解一下它背後的歷史意義和它所改寫的故事。

位於越南胡志明市的戰爭遺跡博物館(GettyImages)

一張經典照片 改寫戰爭歷史

40多年前的越戰,當時裝備先進但不善打叢林戰的美軍,面對強悍且熟悉地形天氣的越兵,雙方對戰多年始終拉鋸不下。久戰不勝的美軍變得歇斯底里,對平民村莊狂轟猛炸,甚至使用橙劑、地雷遺害至今。1972年6月8日,美軍再一次發動轟炸,從天而降的汽油彈把一群孩子嚇壞了,手無寸鐵的孩子們慌亂狂奔。當時,躲藏在寺廟的9歲女童潘金福(Kim Phuc)被汽油彈波及,火燒光了她的衣服,她裸奔逃命,狂跑狂叫。

這一幕被美聯社越戰記者黄公崴(Nick Ut)拍下。照片首先刊登在美國的《紐約時報》頭版,但裸逃的畫面驚悚震撼,旋即成了全球各大報章的頭版照,轟動世界。早已對這場無休止的境外戰爭變得漠然麻木的美國人,因為這張照片被喚醒了。這張照片真切地呈現了戰爭的殘酷,女童的痛苦和恐懼撕扯着人心和良知。終於,持續多年的越戰來到了轉捩點,這張照片促成七個月後的巴黎和平談判,美軍提早撤離。兩年後,長達20年的越戰終於結束。

(美聯社)

相中女孩 因照片改寫人生

照片中的女童潘金福是越戰的倖存者,她的命可以說是拍這照片的黄公崴一手撿回來的。當時,潘金福因汽油彈而嚴重燒傷,背部的皮膚整個脫落,全身三成皮膚遭三度重燒傷,黃公崴將她送到醫院。他曾憶述:「我跑進醫院,但是醫護人員居然說,抱歉我們不能再幫更多孩子看病,因為沒有足夠的藥物醫治孩子。我看着我的記者證說,如果明天有任何一個孩子死掉,就會變成頭條新聞在全國報道。」

戰火連年,藥物短缺情況嚴重。當年,燒傷超過一成皮膚的孩子在藥物不足的情況下,往往會被評估為存活機率偏低而失去治療機會,潘金福因碰上任職美聯社記者黃公崴才得以倖存。而這張照片,亦令潘金福的人生自此改寫。震驚全球的照片成為戰後的外交手段,她在出院後甚至被越共領袖逼令退學,回鄉做宣傳工作,被安排跟外國記者見面「照稿讀」,吞噬她的人生。

長大後的潘金福到處宣揚反戰訊息。(Getty Images)

從傷痛中走出來,信靠了基督教的潘金福,信仰撫慰她身心的傷痛。她不再逃離這張經典照片;反之,她選擇擁抱悲慘的過去,不僅原諒了發動空襲的軍官,更被聯合國任命為和平親善大使,到世界各地講述她的故事,宣揚反戰訊息。她更成立了潘金福國際基金會,走訪世界各地,幫助戰火下的兒童,建醫院、學校,甚至替戰火中的孤兒重建家園。當年驚恐裸奔的女童,為世界和平不遺餘力,展翅高飛。

別讓科技蒙蔽了雙眼 認清歷史善惡更重要

認識歷史,多一重分析,多一重理性批判,看照片時眼睛便能變得雪亮。保護兒童,讓孩子遠離有傷風化的照片固然重要;但保護兒童,更應讓孩子認清歷史,汲取教訓,從而遠離戰火人禍。我相信,為孩子灌輸正確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用禮教、理智、思辨去判別是非善惡,方是長遠保護兒童、培養下一代的上上之策。

當然,普世價值不單單建基於歷史。人文思想的核心,除了歷史,更加有藝術、哲學、美學、教育、法律等多個範疇。就好像早年香港藝術館展出文藝復興時期雕像大衛像時,被淫褻物品審裁處以雕像裸露男性性器官為由,把雕像評為不雅,最終要交由高等法院裁決的風波,正正是是淫審處對藝術了解不足,敗露僵化思維所致。法官在判詞中指出:「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將大衛像視為不雅。」一言以蔽之,理智才是真正把人與人連繫,讓人們在人文思維領域得到契合的金石良方。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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