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死」頻現 香港長者離「居家安老」有多遠?

撰文: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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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16年,本港獨居長者住戶超過15萬戶,比2006年增加逾54%。隨著單身獨居長者數量增加,近年「孤獨死」現象頻現。如青衣長發邨敬發樓過去一年內至少發生兩到三宗長者失救死亡個案,部分死者因獨居未被發現,直到房屋內傳出惡臭,才被鄰居報警揭發。淒涼「孤獨死」背後,折射長者社區照顧服務不足,港府自1977年提倡的「居家安老」遠遠未能落實;然而,長者人口急速上升,可見安老服務將是特區政府未來最為嚴峻的挑戰之一。

1997年至2020年期間,香港65歲及以上的長者人口激增109%至142萬人,佔總人口的19.1%。(歐嘉樂/攝)

1997年至2020年期間,香港65歲及以上的長者人口激增109%至142萬人,佔總人口的19.1%。其中,多達78%的長者患有慢性疾病,如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癌症及中風等。根據政府統計處的《香港人口推算2020-2069》,65歲及以上長者人口預計在未來20年增加接近一倍,將由2019年的132萬人上倍增至2039年的252萬,佔總人口33.3%;同時,長者人口超過250萬人的情況將至少維持30年。可見安老服務挑戰極大。

調查顯示,超過80%的受訪長者傾向在熟悉的社區或家中接受長期護理,即「社區照顧服務」。事實上,社區照顧服務的確能夠改善長者的身體技能和認知狀況,防止或減慢他們過早入住醫院或院捨的需要。而就慢性疾病而言,社區服務照顧更具成本效益,例如在2020年至2021年,日間護理中心為體弱長者提供的社區照顧服務平均單位成本為每月10,900港元,遠低於住宿照顧服務(每月16,000-23,700港元)和一般入院服務(每月108,600港元)的單位成本。加之長期護理服務中心在社區照顧,可減少未來香港住宿服務和公立醫院的壓力,亦能有效紓解照顧者承受的身心壓力。

綜合上述原因,本港自1977年起便提倡「居家安老」、「社區照顧」的安老概念,如今更以「居家安老為本,院舍照顧為後援」作為安老政策的方針。而在2010年至2020年期間,當局為身體機能出現中度或嚴重缺損的長者提供的資助社區照顧服務名額,也累增118%至15,400個。另在2013年,當局亦推出長者社區照顧服務券(即「社區券」)實驗計劃,社區照顧服務的年度經常開支因此在10年間增加兩倍,至2020年至2021年度的38億港元。

目前,本港的社區照顧服務主要分為四類:「家居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中心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為照顧者提供暫托服務、為身體機能缺損程度輕微的長者提供預防性服務。(余俊亮/攝)

目前,本港的社區照顧服務主要分為四類:「家居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在2020年提供11,900個名額,涉及18億港元開支;「中心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提供3500個名額,涉及4億5,400萬港元開支;為照顧者提供暫托服務僅有531個名額;為身體機能缺損程度輕微的長者提供預防性服務的個案共有15,600宗。至於「社區券」,第三階段已於2020年10月開展,提供8,000個名額,政府補貼60%-90%。成功申請者可選擇4,170或9,980面值的社區券,每月購買「切合個人需要的」家居為本或中心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三個階段合計,共有約7,700名社區券持有人使用相關服務,涉及9億1,700萬港元開支。

儘管如此,人口老化加速,上述發展進度遠未能滿足社會對長期護理服務的強勁需求。為此,多有民間團體及政界人士批評政府實際行動與「居家安老」背道而馳,社會上也屢有聲音要求政府件檢討期護理政策的廣度、深度以及財政持續能力。

數量不足是社區照顧服務面臨的主要問題。立法會資料顯示,2021年5月,資助社區照顧服務的平均輪候時間已增至7-11個月。(高仲明/攝)

數量不足是社區照顧服務面臨的主要問題。立法會資料顯示,2021年5月,資助社區照顧服務的平均輪候時間已增至7-11個月。儘管如此,香港大學民調發現,有45%受訪者沒有使用上門到戶安老服務是因為「不知道該服務可以申請」。安老事務委員會預計,到2026年社區照顧服務將缺少18,000個名額。此外,儘管政府聲稱「居家安老為本」,2020年至2021年度社會福利署用於社區照顧服務的開支僅佔長者長期護理經常開支的38%,另62%則用於住宿照顧服務。

更嚴重的問題是長期護理服務的財政持續能力:長期護理服務由公營機構主導,家居為本和中心為本社區照顧服務單位成本的90%-96%均由政府補貼。與此同時,政府資助的社區照顧服務收費低廉,導致私營機構難以與之競爭,因此缺乏參與。

反觀香港,勞服局局長羅致光在網誌中談「居家安老」,仍將視野局限在「人手供應不足」和「場地不足」。(高仲明/攝)

當然,這些問題並非香港獨有,但全球人口老化的背景下,世界各國已對安老服務都有需求,不少先進地方政府已對長期護理服務進行改革,並帶來若干結構性轉變。例如,在全世界長者人口比例最高的日本,早以社區照顧取代住宿照顧,成為安老服務的核心,並獲分配更多資源。具體措施包括將整體住宿照顧服務名額限為長者人口的3%,將住宿照顧服務的主要生活費用剔出長期護理權益的範圍,削減使用住宿照顧服務和留醫的長期護理服務,同時增加接受家居照顧可享有的福利。而在財政方面,早在2000年日本就設立了強制性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匯集來自僱主、40-64歲僱員和退休人士退休金的每月保費供款,作為長期護理服務的經費,以增加財政持續能力。

反觀香港,勞服局局長羅致光在網誌中談「居家安老」,仍將視野局限在「人手供應不足」和「場地不足」。這固然是安老服務面臨的具體問題,但作為政策規劃官員,局長更需高瞻遠矚,看到本港安老服務的核心矛盾,進行長遠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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