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種女生】半工讀圓記者夢 前空姐:做喜歡的事才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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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Ann,25歲,剛剛由空姐,一個人人羨慕的職業,轉行至被形容為「夕陽工業」的媒體當記者。這兩年多,我感覺我在同時經歷兩個不同的人生。分別在於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在於穿上制服時,和脫下髮髻後。

坐飛機的時候,不知你是否和我一樣,喜歡坐窗邊呢?當空姐的我,有「特權」坐到窗邊。我喜歡看著飛機快速滑行,慢慢傾斜攀升,所有景物縮到芝麻般細小。最後,我像雲一樣高。這是我當空姐以來最喜歡風景。那時我想,窗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

攝於蘇黎世

學習「起飛」的日子

猶記得在訓練學校時,每過一天我便在日曆上打大交叉。從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一架又一架的飛機,不斷起飛,我整顆心都跟著它們飛出去了。我想要飛,我卻不是那種女孩。我不會化妝,丁點也不會;留著一頭很麻煩的及肩頭髮,要梳髮髻太困難,由它卻又太長;我不會弄指甲,也不會修眉毛,就連穿高跟鞋,腳指會腫起來向我抗議。我只知道我要飛,於是這些我都一點一點學起來。為了飛,我可以徹底改造自己。最後,我得嘗所願,跟其他可以飛的女孩倒模一樣。

攝於阿斯姆特丹

第一次長途機是最深刻的。我記得那是波音777飛往阿斯姆特丹的班機,到達時是清晨。當其他機組人員都分別匆匆回到自己房間休息,我卻絲毫不覺疲累。我回到房間,太陽剛好升起,我掀起窗簾,天空染成一片紅暈,我興奮得想馬上跑出去。在那一刻,所有辛苦都值得。

那時我的世界像走馬燈般,我還來不及細細欣賞和思考,我已經到了另一個新的地方。當空姐,讓我可以在短時間內四處遊歷。每個第一次,我都是那麼興奮和期待,雖然心中有時會隱隱有把聲音跟我說:「怎麼好像缺了甚麼似的?」可是我又會很快的被另一個地方、新的體驗分散了注意力。我記得在南非一望無際的草原騎馬;在威尼斯有男孩送玫瑰給我和朋友,我們卻嚇得跑掉;在芝加哥一下機便跑去看《歌聲魅影》,結果一行四人先後睡著;在巴黎看著鐵塔亮燈;在倫敦眼俯瞰,大地在我腳下。而我那時沒察覺的是,這樣的五光十色也很容易讓人迷失。

我想要飛,我卻不是那種女孩……為了飛,我徹底改造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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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迷失 回到初心

直到有一次,我在酒店驚醒,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我忽然覺得空空如也,我脫下制服後,便甚麼都不是。我又開始回想那個老問題,我究竟在做甚麼?我的未來也是要永不停歇的不停奔走嗎?在探索世界之大時,我感到自己是如何的渺小,小得掉失了也不自知。在獲得莫大的自由的同時,我才有空間思考我真正想要的人生、理想和未來。我想到我一直喜歡做的事。

我忽然覺得空空如也,脫下制服後,我甚麼都不是。

攝於美國

寫字吧。迷失的時候寫作最湊效。小時候,每每思潮起伏,都是文字拯救了我。我中學時想很多,如擁有和失去或許是同一回事、人為甚麼而活、要做甚麼才不枉此生、要是每人都獨特,便每人都一樣這老問題⋯⋯文字的世界萬千,就算解答不了也總能給我一點安慰。我喜歡讀,也喜歡寫,或許是因為那時的人都不喜歡。我最想寫小說,可我又不是張愛玲,於是我便當上學生記者,一直至到大學。開始時拿捏得不好,寫別人也總是摻雜著自己,因為初心很難改變。

面對花花世界,我忘了怎樣執筆。因為一個倒模一樣的女孩,有些自己和感覺是不必要的。麻木原來是這樣,由臨行前的興奮,到我把每個地方的印象逐漸壓縮成酒店窗前的景象。我漸漸也寫不出自己了。不寫自己便好好學習寫別人吧,回到香港,我報考新聞及傳理系碩士課程。

我電話的鎖定畫面是:

When you want something , the whole universe comprises to help you to achieve it .

這是我很喜歡的書-《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的一句。很作狀吧,可是那時我卻真的需要這樣帶點盲目的正能量,不然我不知道要如何撐下去。

生命沒有兩全其美  只有取捨

最難的莫過於時間。在我公司,更表編排是很自由的。想賺錢便飛長途,想要相夫教子便飛「即日來回」,總之沒有人喜歡的,是我們稱之為 “red eye turn” 的「通宵即日來回」。這顧名思義要紅著眼工作的班機,既傷身又沒錢,卻是我上學時的「golden flight」。我下午去上課,晚上便飛,清晨回到香港,衝回家洗澡,小睡一兩個小時便又去上課。有時班機延誤或撞上課堂需要報告,甚至連小睡的時間都沒有,便拖著行李,濃妝豔抹走進班房,同學們都見怪不怪。至於不得已真的要飛到外地時,我總是一到步便打開電腦繼續工作。那時我慣了在大家都睡著了的時候,在車窗看著天空慢慢亮起來,心裹從未如此踏實。

朋友總會問:「你不後悔嗎?」我想我沒有著陸,只是換一片天空飛翔。 

我畫了一隻錶,希望可以多點時間。

學會了要有目標,不再迷失,下一步便是取捨。剛開始的時候,我總想像我可以兩全其美的完成兩邊的工作。後來,身體漸差、功課要求越高、工作的壓力都好像在多方逼迫著我。有一段時間,我不想見朋友,就是見了也不敢分享自己,常常無顧的失落和哭泣,試過差點在飛機上暈倒,也試過在印度的酒店嘔吐,那裡卻沒有口味淡一點的食物充飢。別人問起總是說:「嘩!好厲害!」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時我把自己看得很低很低。無論工作,還是學業,我都覺得我自己做得不夠好。直到有一個朋友跟我說:「你以為你是誰?兩邊同時進行當然是兩邊都只能有50分吧。可是合起來便是你的一百分了。」我只能自救。

攝於最後一班機上

是放棄  也是得到

如果我說我的comfort zone是天空,聽起來是不是很威? 兩年就這樣便捱過了,縱是有失落和膽怯的時候,我是決不後悔的。畢業了,卻不敢離開我的comfortzone。 別離最教人思前想後,躊躇不定,我一拖再拖,直到有一天連穿球鞋走平路都會痛,醫生說:「筋都腫起來了。」物理治療要做八節,為期兩個月,冰敷一天三次,消炎藥飯後服。這像是一個啟示,是時候離開了。

真正的自由,是向外探索,還是向內在尋求?我終於當上了記者,忙碌時連抬頭望窗的時間都沒有,可我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那便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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