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獨白】在夜場門外辦一場街頭性教育:塔羅牌做教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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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時,Jodie在街上打開了一個安全套,拿着香蕉模型比擬陽具,向路邊正等人的一對男女展示如何正確戴套,對方沒有尷尬避開,反而聽畢全程,大抵是從前沒人向他們講得那麼詳細。人們以為性教育只發生在校園課堂,卻有班性教育工作者喜愛深宵出動。Jodie說,在只剩下酒吧與夜場的黑夜,能讓他們好好為年輕男女做一場午夜性教育。

攝影:梁鵬威、陳焯煇

(編按:記者整理訪問資料後,以第一身書寫。)

我在「關懷愛滋」做助理預防項目主任,那是一個性教育機構,「關懷」又「預防」愛滋,自然離不開談及怎樣安全做愛。我們每月數次落老蘭去尖東,講你聽安全性行為。記者好奇少男少女顧着夜蒲狂歡,怎有時間心神學戴安全套?這要看時間。

夜裏華燈昏暗,夜場舞池開始發光,11時多是較適合的時間,把握人們凌晨2、3點前未醺醉的數小時,辦一場街頭性教育。

若有個素未謀面的人在街頭,站你面前示範這回事,又給你一個包裝精美的安全套,有些人可能不知怎反應過來。(梁鵬威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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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的最後一夜 

這夜我們捧着一籃安全套來到尖咀某大夜店的門口,是這夜場結業前的最後一夜,門外店內愈夜愈熱鬧。我上前自我介紹,想着下一句開場白。當然不會劈頭第一句就問人:「你係咪成日食女㗎?」、「你會one night stand嗎?」。通常問在路邊等人的,較易成功。有人會覺得「哎呀你唔好阻住我玩啦」,我們會識趣給他/她一個安全套就走,有人也好奇我們來做什麼。始終跟他們在校園裏的性教育不一樣。

我們平日會去校園做性教育,對象有時一班廿幾三十人,有時是一個年級數以百計的學生,與你我讀書時代一樣,乖乖在座位聽性知識。但這樣你聽我講的性教育,同學很難逐個表達個人意見,而課堂似乎是個較嚴肅的地方,學生坐着聽,多是被逼聽,即使有疑問,很多同學也羞於在眾人面前提出,怕俾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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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die打開一個安全套,擠出前端的空氣,開始向路人示範。她說有時夜場客人不多,她與同事也會進場向男女講解談性。(梁鵬威攝)

黑夜似乎是個自由的時間,夜裏的街是個隨意的空間。我們這班性教育工作者會去酒吧去夜場,也跟着別的機構夜展社工去屋邨去公園,認識深夜不歸家的少年少女。夜裏街頭人少少,有時我們一個對幾個年輕人講解,他們比較敢與談性說心事。

性教育靠……塔羅牌?

以前我曾以為自己的工作僅是教人安全做愛,每次帶安全套、假香蕉和避孕丸等教具就夠。但原來一副塔羅牌是與少男少女打開話題的好工具。他們愛談情情塔塔的事,想知自己與戀情如何。我為他們占卜戀愛運,他們說很準,就談起與男友、女友的關係,及隨之而來的性。

例如,有女生不敢帶着安全套,怕男生覺得自己「淫底」,有人不敢說做愛時要用套,怕令對方不高興。「結果男女不安全地做愛,感染性病的風險很高。若帶伴侶來中心免費做快速測試,對方又會問:「你唔信我呀?」,「你覺得我濫交有病?」。

安全性行為如常識,做病毒測試不等如不愛或不信任他/她。性一向都講求雙方同意,二人皆有權決定是否發生性關係,包括要求對方用套。

關懷愛滋半年前有個最新調查,發現逾八成受訪少女在過去6個月與男友做愛都無使用安全套,原因是主要為「唔想破壞氣氛」、「覺得不用套是關係更親密的表現」。而逾一半受訪的男生則在過去6個月發生性行為時都使用安全套。調查亦佔計,受訪少女的性病感染率高達16%。

從前別人以為Jodie與一班性教育工作者的在做「鹹濕嘢」,深夜與人談性,教人戴套,其實最終還是想說性與男女的權力關係。(梁鵬威攝)

可惜,許多學校性教育只提及男女生理特徵、意外懷孕的惡果和墮胎好恐怖,對性的其他內容避而不談。有些學校一聞見我們「關懷愛滋」,便把愛滋與濫交劃上等號,又擔心教學生戴安全套,會鼓吹他們做愛。

青年性知識靠睇AV 學校以為我哋鼓吹濫交

我做了三年夜間性教育,從夜裏的少男少女口中得知,他們的性知識多是自學,男生來自看AV(成人性愛影片),女生講起就面紅,腦海一片空白。年輕人還有許多性迷思,什麼處女破處後就會懷孕呀,體外射精很安全呀,甚至覺得吃事後丸便能避孕,那麼性病怎避免呢?

學校與社會對性與性別有太多刻板的定型。我們自一出世接收的性教育,就先是教我們怎樣做一個女仔或男仔。女仔著短裙上得男仔屋企就預咗搞嘢(做愛),夜蒲的女仔很可能是公廁,早歸家的才是乖乖女,那麼男人夜蒲就是理所當然?不是壞男孩?太多分類與標籤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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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die說社會定型的夜場男女的性,就是壞的性,在夜場酒吧出沒的人就是情慾放縱,但她接觸過的,並非如此,那更多或是一個娛樂至上的空間。(梁鵬威攝)

點擊下圖看夜場只有酒精與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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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人、各有故事

黑夜之於男女是酒精和情慾,我起初也曾這樣以為。後來接觸多了夜場的人,其實並非個個為情慾放縱,流連街頭的青年也並非個個是邊青。有人去夜場確為一夜情,有人卻為消遣,有人聯誼開派對,有人來治療情傷,都有一段段他們夜裏出沒不睡覺的故事。我們跟年輕人做性教育,聊起來卻更多是兩性相處、自己的成長及對前途的迷茫。

晚上的世界如此特殊,天亮之後,人們便把性和心事收藏。這夜之後,這間尖咀大夜場便關門結業,這幾年附近愈來愈多夜店結業,都是做不住,我們又少了一個地方找到少男少女。蘭桂坊、屋邨、公園、學校和青年中心都繼續會去,也正想他們是否都溜到虛擬世界裏,那麼我們就轉移陣地往網上做性教育。總之哪裏有年輕人,我們就往哪裏去。

記者一年多前曾採訪尖沙咀其中一個大夜場光榮結業的最後一夜,當時Jodie亦在現場做性教育。Jodie說近幾年區內的夜店輪流轉,不少結業後,又有新店開張,有些場地雖小,但仍吸引男女入場夜蒲狂歡,亦有一些為樓上酒吧和只招待會員的「私竇」,Jodie說與機構同事了解過這些場所,當中較少25歲以下的年輕人,並非他們機構做性教育的目標對象。

Jodie工作的機構「關懷愛滋」在夜間性教育以外,去年起開展青少女性教育的服務和活動,主要邀請少女參與嘉賓分享講座、討論女性形象、自我欣賞與價值觀檢視、同儕性教育義工計劃等方面,希望男生和女生於性關係都有自主權,學懂與對方溝通,並進行安全性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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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場酒吧是較one-off(一次見面),我們未必下次再見那個人,在屋邨公園較易與年輕人建立關係,都有時很視乎對方性格和取態。」Jodie說。(梁鵬威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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