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Parkour玩命?飛躍愛好者:當你知做到,便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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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人習慣循規蹈矩地生活。走在路上,看到牆壁、石壆,自然繞道而行。可是,世上有人會刻意打破框框,即使有生命危險,亦在所不計。上月初,來自英國的Parkour團隊於北角和富中心跳過25層高天台,令網民嘩然。旁人不禁問:「為何要玩命呢?」

Parkour,中文稱為跑酷或飛躍道,於1980年代末由法國人所創。1990年代,因電影《Yamakasi》(港譯:因咩差事跳跳跳)而流行國際。關永泰於10年前成為香港第一批Parkour愛好者,並與幾個友人創立「香港飛躍道協會」。「飛躍」寓意「自由」,但我城諸多掣肘,在狹縫中如何自由地飛躍?

攝影:李孫彤、梁鵬威

他們不是玩命

印象中的飛躍道,是一種「玩命」的運動:飛簷走壁、翻高牆,在大廈的邊陲奔跑,每個動作都看得人心驚膽戰。飛躍道的起源可追溯至1900年代,法國前海軍Georges Hébert受非洲原住民靈活的動作啟發,創出「大自然學習法」,藉訓練體能培養意志、勇氣等。及後,法國人Raymond Belle於軍隊中學習到「大自然學習法」,並傳授給兒子,之後流傳至今。

記者6月初參加Aomhk舉辦的飛躍道工作坊,與其他初階學員在花槽來回攀爬。

飛躍道的訓練可利用場地不同的設施,簡單如石級亦可訓練平衡。

關永泰於今年3月與Eric、Bipin以及Denis成立另一個飛躍道組織Academy of Movement Hong Kong(Aomhk)。記者參加其工作坊,事前暗忖是否在自找麻煩。當天下午三、四時,黃大仙下邨公園內有不少伯伯正在下棋。關永泰及Aomhk的成員正與十多名參加者在公園內熱身時,成員之一的Bipin瞬間攀到涼亭上的瓦頂拍照,不消三兩步又回到地上,猶如一隻身手敏捷的貓兒。

工作坊分成初階及高階班。連同記者在內的初級班約有8人。我們先要在半米高的石壆上來回走動。雖然身旁兩邊只是花槽,但對畏高的記者來說,足以舉步維艱。及後,我們要徒手爬落超過兩米高的牆壁,然後要跳花槽、攀石壆。參加者不時會築成「人肉座椅」,互相協助。高階班則需在小徑與花槽之間跳躍攀爬,創出新穎的動作。

連同記者在內的初級班約有8人,大家先徒手爬落超過兩米高的牆壁,然後要跳花槽、攀石壆,要花的力氣也不少。

其間,關永泰等人不斷鼓勵初學者,更不時拍掌以示支持。原以為飛躍道只是與危險畫上等號,但這個工作坊更似「自我挑戰課程」。關永泰嘆道:「社會以為Parkour只是玩命、不顧安全,但其實當中包含了哲學、創意,以及如何克服心理障礙。我們要知道自己為何會恐懼、為何要做這些動作。我們不是為掌聲去做,而是要更了解自己的身體。當你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時候,便不是玩命。」

飛躍前 先在地訓練

關永泰10年前看到以飛躍道作題材的電影後,便開始醉心訓練。他為了學習倒立,曾隻身到內地雜技團訓練近半年。

關永泰今年25歲,是香港第一批飛躍道愛好者。10年前的暑假,他從網上看見法國電影《暴力街區》中的男主角接連在屋簷上跑跳,如擁有超能力。自此便着了魔般不斷練習。當時他與數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練體能、自學技巧。「現在玩Parkour的人只着重技巧,但有足夠的體能才能夠避免受傷。那時候與同伴練習立定跳,跳足整整一個鐘。我們練到嗌出聲,最後要互相扶住,才站得起來。」眼前的關永泰膚色黝黑,肌肉結實,原來從前的他是「宅男」,他也自言,以前又白又瘦,整天埋首電腦打機。

關永泰平時會與另外三位Aomhk的成員Eric、Bipin及Denis到九龍公園炮台練習,這天記者隨他們訓練拍攝。關永泰提議跑上斜坡,再跳到約一米外的欄杆上。當他預備起跑時,眼神凝視遠方,雙腳左右交替了數下,便深呼吸往上衝。一跑、一躍,身體如流星在空中劃過,着地一刻身軀凝住了數秒,動態恍如體操選手。「我在這個地方至少跳過20次,但至今仍然沒可能輕鬆做到。每次跳之前,都會同自己講:『唔好諗咁多,因為你一定做得到。』」

路人喝道:「你這樣好危險!」

飛躍道的哲學沒有書本教學,關永泰說全是從過程中領略。譬如同一條道路,有人會倒立而行,有人則翻上高牆走捷徑,就像人生一樣,一切在乎個人選擇。可是,人們只看到危險的一面,背後的原因卻不聞不問。

我們沿路去到尖沙咀星光大道花園。當Bipin及Denis看見一道矮牆時,便立刻攀了上去。他們在兩幅牆壁之間來回跳躍,腳底下偶有途人經過無不驚訝。Bipin坐在石牆時,更有路人怒目而視,大聲喝道:「快點下來,你這樣好危險!」整天下來,關永泰等人遭保安及途人勸阻不下四次。在香港,練習飛躍道的障礙是否只有一幅石牆?

這次因為遷就拍攝,才會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示範。可是,在人流稀少的地方練習,他們亦經常遭保安驅趕。關永泰提到「保安」一詞,不期然嘆了一口氣,氣憤地說:「在台灣及韓國,練習時從來沒試過被人趕。唯獨在香港,基乎每次練習都會遇到這個問題。即使沒有途人,保安仍然說有人投訴,希望我們離開。但我會向他解釋這只是練習,而且沒有影響其他人。」

飛躍道的自由與我城的刻板印象形成對立,看來飛躍道真正挑戰的是制度。關永泰沉默良久,謹慎地答:「我們沒有刻意挑戰,但制度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我們只是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相比起制度,態度保守才是運動難以發展的主因。「香港人視野太狹窄,只看到表面。即使新一代玩Parkour的人,都不會理解背後的歷史、精神,只是想Show-Off(炫耀)。」

40樓天台邊緣倒立 關永泰:我一點都不大膽

關永泰曾到過台灣、新加坡等多個亞洲地區訓練。與其他地方相比,他認為香港的設施並不適合練習。「香港的建築物好有趣,不是太高便是太矮,正正缺乏了中間的部分。」他說初學者可以在地上練習立定跳,或者跳樓梯,甚至利用滑梯的兩側練習平衡。對於進階訓練者,就難以找尋適合的場地。新加坡與香港的規劃相似,但當地有很多矮牆、石壆,地方較大,適合新手及進階者。「同樣是立定跳,但在地面及20米高上進行,心理質素已經很不同。」

早前來自英國的飛躍道團隊在北角跳過25層天台。關永泰的最「高」紀錄,則是在樓高40層的天台邊緣倒立。記者笑問,難道玩飛躍道的全都不怕死嗎?關永泰睜大雙眼說:「當然怕啊!尤其我不是大膽的人,又喜歡質疑自己。我們訓練到有十足信心,才會去做。當你玩了一段日子,便知道Parkour不是大膽就玩到。明知自己做不到,為何還要『搵命搏』?當你站在40層樓高的天台上,就知道這不是練習,是一種能力的肯定。自從那次之後,我去到哪裏都可以做到倒立。」

城市人習慣循規蹈矩地生活,飛躍道在香港能自由發展嗎?

憧憬在森林中飛躍

關永泰家住天水圍,他最喜歡到屯門老鼠洲公園練習,因為該處的「障礙物」有高有低,可練到不同動作。看着公園內的燈柱、欄杆或斜台,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連串新動作。原以為飛躍道愛好者只喜歡征服高度。關永泰解釋,初期的動作是模仿野人在森林中流暢如水的動態,所以這亦稱為「移動的藝術」。可惜我城只有石屎森林,惟有在石牆及瓦頂間飛躍,感受「原始」的氣息。

訪問期間,關永泰幾度說:「香港好現實」,語調間總有點意興闌珊。這些年來,不少同道中人因工作而放棄興趣。「在香港,有多少人會全心全意做一件事?很多人只是着重結果。但如何面對恐懼、思考自己的選擇,通通都是從中領略。可是,現在就只剩我感受得到。」

正如在我們眼中,只會看到影片中人飛躍得多高,背後的「道」又有多少人願意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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