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周報社論】家庭慘劇揭示痼疾 政府豈可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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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豈可視而不見葵涌邨在本月初發生母親殺子慘劇—一名21歲智障青年從特殊學校畢業回家後不久,9月5日凌晨遭母親親手勒死,動機有可能與照顧壓力爆煲有關。這既是一個家庭的傷痛,也是香港這個國際大都市的悲哀。殺子誠然錯誤,但社會上一些只怪責母親枉為人母的言論,則容易忽略背後的結構性問題,沒有認識到政府在這問題上的應有責任。

事實上,類似的家庭慘劇已經不只一次發生。2017年6月,一名八旬翁勒斃76歲的中風妻子;同年10月,一名34歲男子殺死77歲、長期患病的母親;前年3月,一名52歲外婆勒斃患有過度活躍症的6歲男孫⋯⋯一宗又一宗的命案,令一個又一個家庭破碎。社會或許曾經感到難過,但事情過後,政府從未解決根本的結構性問題。

葵涌邨謀殺案中的21歲21歲智障青年遭其46歲母親謀殺,他的遺體由仵工移送殮房。(資料圖片/黃偉民攝)

生命誠可貴,一宗慘劇都嫌多。香港還要承受多少次這樣的傷痛?我們還能承受多少這樣的傷痛?智障人士的宿位輪候竟可數以十年計,照顧者壓力巨大。問題延宕多年而未解決,當政者談何為官為民?是因為官員「離地」,深居廟堂之高而不識民間疾苦,抑或是純粹的怠懶無能?

葵涌邨命案中的母親既要照顧不能自理的智障兒子,又要照顧一對未成年的龍鳳胎,全家生活開支落在開的士的父親一人身上。無論是經濟、時間還是人力,基層家庭在能力和意願上,都難以獨自負起照顧有需要者的重擔。然而,與這宗命案相關的嚴重弱智人士宿舍,到今年6月的輪候時間長達十九年,中度智障宿舍為十六年,比起1997年回歸時的約五年增幅驚人。安老院舍方面,津助及合約院舍平均輪候時間目前已達3.5年,去年輪候期間去世的長者逾7,000人,數字創下新高。

結構成因是政府的福利政策規劃凌亂,資源投入匱乏。在此之下,更底層的問題在於官員對自身資源分配角色的認知不足,社會甚至放過了這個本應負責任的政府。須知道社會上每個人的生理資質與家庭背景等均不一樣,如基層的智障人士及其家庭不管是在起步還是發展上,都會遇到更多限制和困難,甚至一輩子承受痛苦。美國作家賽珍珠曾言:「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見諸於其怎樣照顧社會中最弱勢的一群。」從這個角度看,香港遠遠不及格。

立法會議員張超雄上周公開撰文,質問林鄭月娥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政府之首,對相關慘劇有何回應。張超雄有一名嚴重智障的女兒,他與妻子恪盡父母職責近三十年,終因擔心年老力衰無法再盡照顧之責而為女兒申請院舍服務,但他如今擔心在女兒輪候到宿舍前,自己早已沒有能力照顧她。

立法會議員張超雄上周公開撰文,質問林鄭月娥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政府之首,對相關慘劇有何回應。(資料圖片)

無力只是托詞 無心才是關鍵

兩年前,林鄭月娥談及安老院舍不足時,曾聲稱有錢也解決不到此困局,「因為事實上沒有這樣的院舍、沒有這樣的樓房、沒有這樣的土地,當然亦沒有人手。」勞工及福利局局長羅致光更曾在網誌寫道:「不論是社區照顧服務或院舍服務所需要的地方與人手,有關數字都是難以『高攀』的。」讓弱有所依、老有所養,是一個政府最基本、應竭盡全力做到最好的職責,但這竟然是局長口中所謂的「不可能的任務」,既是諷刺,也叫人羞愧。說到底,香港政府所謂的沒有資源,根本是高官逃避責任的藉口。

政府多次提到沒有土地興建新的殘障院舍,實情卻是香港有大量的閒置土地,只是官員沒有善用。西區已婚警察宿舍空置逾十年,當局卻沒有用以回應區內的社福需求。有區議員曾針對全港二百多所荒廢校舍向政府查詢,看能否申請改用作院舍,但通通失敗而歸。財政負擔上的「不可能」更是一個笑話。政府不能將為弱勢群體雪中送炭理解為可有可無的錦上添花。即使資源有限,政府也應優先想辦法救民於水火,更何況以香港政府的財政收入,絕非沒有能力徹底解決輪候時期長的問題,官員不做,是無心,是不為,絕非不能。

香港政府沉迷於「自由經濟」,當公營宿位不足時,想到的「解決方法」只是用院舍券等將市民推到質素參差不齊的私人市場;與此同時,政府亦沒有充分監管私營院舍的質素,不僅平均面積遠低於政府院舍,更頻現虐待醜聞。

西區已婚警察宿舍空置逾十年,當局卻沒有用以回應區內的社福需求。(資料圖片/張浩維攝)

近日死因庭便裁定,一名因病逝世的六旬中度智障兼半癱男院友,曾被護老院職員未經同意下將尿片塞入其體內。近年還有安老院被揭發安排院友在露天裸體等待洗澡,而即使院方曾多次嚴重違規及收到警告,當局卻沒有正視問題。經濟能力有限的基層要在這個所謂的富裕城市有尊嚴地老去,一點也不容易,那些高薪厚祿、退休後生活無憂的官員,能有一點同理心,明白問題所在嗎?

我們要問一問那些錦衣玉食的政府官員,智障宿位輪候時間長達十九年、安老院舍面積標準未增至每人八平方米的擬定標準,這些是否只是政策文件上虛無的數字?你們是否明白數字背後究竟是怎樣的煎熬和血淚?是否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對於逾百萬殘障人士、長者及其家人,十多年輪候煎熬是具體的:是房間放不下輪椅,自己又抱不起親人的艱難;是一夜起身多次的擔驚受怕,也是日日腳不沾地的徬徨奔波;更是不知又一單的家庭悲劇會否同樣降臨的夢魘。

得下之情則治 解民之憂始安

緩解院舍壓力、建立社區照顧體系任重道遠,早在1998年,時任特首董建華便在《施政報告》中強調持續照顧的重要性,惟至今廿多年,香港政府仍未制定出完備的發展藍圖。2017年,林鄭月娥在首份《施政報告》中承諾投放額外資源,加強社區和家居照顧服務,目標是將服務的輪候時間減至零。翌年,林鄭月娥矢言加強對殘疾人士家庭的社區支援服務,讓他們可在社區與家人一同生活,同時減輕其家人的壓力。然而,從2017年至今,社區家居照顧服務輪候時間不跌反升,去年初達到輪候18個月的歷年新高,既談不上「零」等候,也未減輕相關家庭的照顧壓力。

香港政府今年將位於粉嶺郊區餘下140公頃的高爾夫球場繼續以象徵式地價續期至2027年。(資料圖片/梁鵬威攝)

規劃凌亂、投入匱乏,是社區照顧不足、政府院舍一位難求的原因。叫人更氣憤的是,這是香港大部份公共福利沒有改進的普遍現象。在長期照顧以外,政府不敢觸碰醫療界別的既得利益群體,既未能學習新加坡有限度引入海外醫生,也未能為物理治療師、視光師等專業醫療人員充權,以至於專科新症一診難求,九龍中區眼科新症已要輪候141個星期之久。在房屋問題上,相對一水之隔的深圳政府無償收回市中心133公頃的高爾夫球場,香港政府今年卻將位於粉嶺郊區餘下140公頃的高爾夫球場繼續以象徵式地價續期至2027年。1,700公頃的棕地和逾千公頃發展商囤積的農地,當局也未使用《收回土地條例》收回,以致市民難以安居,公屋輪候時間平均達5.5年。

我們常說,特首及高官要有管治魄力,敢於從根本解決社會民生的老大難問題。但或許與此同時,他們更需要一顆同理心,能夠將心比己地明白別人生命中正在承受的痛苦。春江水暖鴨先知,社會的基層弱勢群體對社會的變化和匱乏最為敏感,也最容易被波及。一些人雲淡風輕的譴責,對另一些人來說或許就是滅頂之災。官員在法案上寥寥數筆的一個簽名,對於基層來說或許就是關乎生死的重負。墨子曾言:「上之為政,得下之情則治,不得下之情則亂。」所以,我們需要的不只是「好打得」的特首、好識計數的司長,更是樂民之樂、憂民之憂的官員,好讓香港不只有物慾的謀算,更有人情的溫度。讓香港不只是有錢人燈紅酒綠的維港,更是升斗小民樂業安居、充滿溫情的香江。

請透過「01心意」捐款支持慈善機構,為智障人士、具特殊需要的孩子及成人提供服務於衣食住行、獨立生活訓練及醫療維生設備等方面提供適切的資源,為照顧者減輕重擔,減低悲劇重演的機會。按此連結捐款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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