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換宿.來稿】周遊列國做回自己,這場在社會裏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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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浪飛船

前些日子香港打風,讓我突然想起去年夏天在台灣Workaway打工換宿的事。還記得那時我為了學滑浪,自以為是很霸氣地走了兩星期的課飛去了台南,到頭來卻因颱風和地震而什麼也學不成。回想起還挺好笑的,當年那個無論腦海浮現了什麼奇怪念頭也會馬上落手開始實行的小孩子,到如今被許多枷鎖纏身的這個我,只能無時無刻地頭痛著到底該怎樣做,怎樣做才能離地一點、單純一點。

不知道多少朋友曾有類似的感覺?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好像沒有什麼對物質的要求,買個東西都隨隨便便而已,穿的衣服好看就夠; 到出來工作之後,我就開始中了邪似的經常購物,一到週末就得拉個人陪我逛商場至少買上一兩條裙才甘心,而且更會看牌子看穿在身上能不能展現到我的時尚觸覺。好像,一個人所買到的定義了他。

說到這裡,很希望借點時間寫一位我在台南相識的南韓女生。那個Workaway的星期一直吹著颱風,我和其他的背包客被困在一個山頭,整天得受盡西班牙Host的怨氣。同住的人之中有一個來自南韓的女生,叫做Irene,她就剛剛好比我大一年,有著一身曬了不少太陽而成的古銅色,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語,完全不像以前認識的任何一個南韓朋友。第一次在打工的Cafe見面時覺得她很高傲,冲起咖啡來卻異常地專業,相處過一陣子後就發現她對人只是正直爽快,是我最喜歡的一類人。

那時我為了學滑浪,自以為是很霸氣地走了兩星期的課飛去了台南。(作者提供)

有一次,我們負責煮晚飯,所以剛好聊起來。Irene告訴我,她中學畢業後很快就出國Working Holiday了:她在澳洲待過兩年,又去過一年紐西蘭,現在輪到台灣,做過了很多間咖啡廳、農場、商店……

一些人可能認為,能這樣周遊列國的都一定是二世組,家裡有的是錢,不用供養父母才可以這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吧,除了有些運氣外其實就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可不是這樣想。每一個個體存在於這世界上都必然會面對不同的壓力,有一些人的壓力是怎樣交租,有些是怎樣出人頭地,有些是怎樣做回自己,我倒覺得沒有哪一種比較高尚,也沒有哪一種比較值得用來貶低身邊的其他人。

對Irene而言,她面對過南韓社會太多對外表的盲目追求。她說她的樣子天生就平平無奇,皮膚也不太好,到她成年之後,她周圍的朋友都逐個去整容了,而當然她也好像該順著所有人的氣場找份工作賺夠錢便滾進手術室,換一幅漂漂亮亮的容顏來慰勞自己。

一些人可能認為,能這樣周遊列國的都一定是二世組。(視覺中國)

她跟我說:

「你知道我在南韓新認識的朋友都對我說些什麼嗎?他們都理直氣壯地問我──怎麼妳不趕快去整容?」

當時聽到不懂反應,但心裡我敢肯定這會是有史以來最傷人的世界級問候。到底是那些人太過重視樣貌而自覺好心地在提點Irene,還是他們的社會已演變成一個只容得下「美人」的集中營,還是我們這一眾齒輪就是該窮盡一生的精力去讓機器轉動以低聲下氣地換取一丁點自我價值?

時至今天,我也不時記起這些往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總結。但我想說的是,無論在哪裡,在香港還是在南韓,我們都因為所謂的成長而跌入社會給每個人度身訂造的陷阱裡。從小就被灌輸著將來必須為大世界貢獻的志願,然後畢業之後--我們愈工作就愈離不開工作,愈賺錢就愈不夠錢,愈努力拼搏社會就給我們愈多的工作來消磨歲月、殆盡自我。工作過後,我們其實得到過什麼?不就是我們買來的名牌車、名牌袋、貴價護膚品,和那層沒完沒了供著的負債?並炫耀著它們來確立自己?

工作過後,我們其實得到過什麼?(作者提供)

可笑的是,我們一開始明明是一顆顆滿滿的心靈,有著夢,有著價值,不曾依靠物質來支撐生活。有些人為老來的病痛而日夜疲勞著,卻因此虛渡了最健康的青春時光,到頭來到剛退休想說要享受人生那天便躺進醫院,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可不可以不用大眾的標準來衡量「美麗」和「成功」?可不可以像Irene那樣趁有能力的時候用盡全力逃亡?

對我來說,Irene擁有著一種無人能及的美麗之最。在這不斷自我反省的過程中,我很感激我能在旅行途中相遇了她。

(本文為投稿,稿件可電郵至iwanttovoice@hk01.com;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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