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撩亂的裸舞曲】豈是一般色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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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名思義,《撩亂的裸舞曲》(ジムノペディに乱れる)是一部三級片。

筆者所看閒日午場,戲院內九成觀眾都是男性,大多數且單身入場,足以反映這個片名的叫座能力。

可以說,這齣電影,一定無令他們失望:裏面實在不乏裸露及性愛鏡頭,堪稱使人目不暇給;

然而,一如主角對白所言,電影一定要有深度,事實上,這戲不僅帶來了感官刺激,同時亦存在思考空間,絕非純粹賣弄色情般簡單。

(《撩亂的裸舞曲》電影劇照)

《撩亂的裸舞曲》是「日活羅曼色情電影」45 週年五部曲的第二部,由《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的導演行定勳執導,作品不單延續了他的唯美風格,好多取鏡和場景都經過精心佈置,劇本編排亦貫徹日本的細膩旋律,劇力是循序漸進層層遞增的,觀眾慢慢才會看出所以然來,並非「啊!原來你才是兇手」模式突兀扭橋,加上男主角板尾創路充分演活戲裏潦倒中年角色,一改他作為吉本旗下的諧星形象,而且一眾女角都毫不拘謹、全程投入,由性到愛都演繹得淋漓盡致;凡此種種,都令這齣海報上以「每十分鐘一場肉搏」為表面包裝的電影,昇華至實際上充滿味道的不平凡佳作。

當然,觀眾抱着睇色情片的心態入場,誠已不會失望而回;不過,若然在步出戲院以後,能再深入細嚼箇中每一細節,肯定可以換來更多內心感受,好像齒頰留香般令人回味。

(作者按:以下完全劇透)【編按:要走襯現在!】

不是一般色情片

為何反覆強調,這不是一般的色情片呢?

首先,粗製濫造的色情片,任何劇情均可漠視過去,男男女女一旦碰面自然埋身肉搏起來。不過,《撩亂的裸舞曲》片裏潦倒中年的一切艷遇及性愛場面,卻非純粹地為上床而上床,背後其實都隱含鋪排了重要訊息。

且以倒叙法來說明,貫穿這齣電影的最重要的性愛元素:

與女護士的性愛,無疑是全戲的點題一幕,帶出男主角此前種種的終極因由——一切只為刺激植物人妻子康復蘇醒。當時,女護士拼命拉簾,不欲在人妻面前進行,反觀男主角卻拼命開簾,彷彿毫無羞愧之心;相關對立反差,電影便運用得非常巧妙,事後觀眾都不難完全明白(接受與否,則是另一回事)。這場性愛,毫無疑問,真正主角乃妻子,女護士只是配角;而這,亦是妻子第一次出場(不計最初彈琴一幕)。

至於前妻與他人的性愛,主題同樣與植物人妻子有關,都因籌集她的醫藥費而起。由男主角「無恥下問」向前妻索錢,到明知前妻出賣身體卻只懂抱頭痛哭,比較過程中的變態求愛施暴者,正如兩人扭打互批,彼此的確同屬人渣;不過,究竟是嫖客般的人更人渣,還是馬伕般倚靠女人賣肉維生的人更人渣?這場性愛所反映的,乃馬佚為了妻子可以很無恥;此外,這也第一次帶出他有植物人妻子。

(《撩亂的裸舞曲》電影劇照)

與女演員的性愛,當然也有妻子的成分。基於辭演問題,女演員原本跟男主角勢成水火,但是,當得悉他是著名大導、以及他與妻子的車禍辛酸後,女演員的態度馬上逆轉過來,甚至不介意與他發生性行為,後來還主動挽手並行。換言之,妻子可說是這場半強逼、半就範的性愛的催化劑和潤滑劑。同時,這一情節亦首次談及自殺式車禍事件。

與女學生的第一次性愛,既是首次帶出男主角是有婦之夫,而最後女學生的彈琴畫面,更是凸顯男主角從來心繫妻子的重要一幕,眼裏——或唯美的導演視角鏡頭下——其實根本沒有女學生,而只有妻子。當中,螢幕裏男主角那個單起眼睛、熱淚盈眶的表情,就可說是全片最感動的時刻。對於女學生,男主角似乎「有肉唔食,罪大惡極」,既要女學生三催四請,當中甚至眼看手沒動地賞花評花,這是否說明男主角尚有一絲倫理規範?與女學生的關係,也透露了男主角以教授和導演之名,有利他到處春色無限,因而強化了故事性愛連連的合理性。

與女場務的性愛,則首次帶出男主角恐有性功能障礙。事後女場務的一句「你太勞累了吧」,自是一個男主角無法完事的強烈暗示;其實,細察之後的眾多性愛場面,雖然鏡頭沒有具體交代,但從對話中都隱含類似狀況,由女學生到女演員都有問過「不繼續嗎」之類。這場與女場務的性愛,既是後來所有性愛情節的開端,也恐一以貫之地預示了男主角所有性事其實均無順利結束。

的確,男主角在諸多性事,或許都沒有什麼快慰可言——非但得不到快感,且也得不到安慰,正如女學生所問「為何你樣子那麼哀傷?」

(《撩亂的裸舞曲》電影劇照)

斟水還是澆水 電影的愛情理論

這便回應了男主角的「愛情理論」:「一杯半滿的水,加入新的水後,你是分不清那是新那是舊。」杯中舊水,無疑是他的妻子;當新的水加入後,表面上是分不清了,但實際上,舊的依然存在,都在內心深處……哪是真的愛情,哪是假的性愛,答案明顯不過。

除「斟水論」外,男主角還有個「澆水論」,說澆水以後,要視乎花是否接受,以及花開什麼顏色,這才是愛的真諦。這個說法,固然即時引起女學生男友的詰難,質問他竟敢四處澆水,以致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但想深一層,正在澆水的,又豈僅男主角一人?其餘女角,不也同樣向男主角澆水?她們都是有性有愛的,不過男主角卻肯定無愛,也可能無性(性滿足)……換言之,她們所栽的花,都沒有開出來,可說是「我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只能帶來「一夜情」般的一時歡愉。

進一步言,男主角的澆水對象,亦即最終的澆水對象,歸根究底不是僅得妻子一人?他的「努力」,確然換來了妻子的身體反應。可惜,這朵花不過曇花一現,包括最後彈琴一幕的超現實情節,花卉都盛放了、妻子靈魂亦似回家了,但原來一切只是迴光返照,故事最終無疑悲劇收場——但,這又真是悲劇嗎?

(《撩亂的裸舞曲》電影劇照)

電影結局要反映的,乃男主角所做一切,即是向眾女澆水以向妻子澆水,注定是徒勞無功嗎?在過程之中,他亦全數傷害了女護士、他前妻、女演員、女學生(及其男友)、女場務(及其家眷)等等……男主角澆水的最後,花始終凋謝了;包括其他女角,所有澆水的人,所有的花都凋謝了……以反對性濫交的角度來看,眾人不能大團圓結局,絕對是政治正確、道德正確吧!倘如是,妻子逃不過死亡呼喚,其實才不是悲劇收場、而是正義勝利?

最後,來個假設性問題:如果這齣電影,換成是港產片的話,情況又會如何?當然,能否拍出上述韻味,固然具有很大疑問,不排除真箇淪為普通的色情片……而在道德觀上,日本或者容許男主角到處澆水,但香港尺度又能否接受或容納這個角色設定?畢竟,無論男女,以香港價值觀看,實不易與男主角的行為產生共鳴!

當然,還是不得不嚴正視聽:片中男主角犯下諸多強姦行為,這在香港是絕不允許的,在日本同樣絕不允許!所以,觀眾們千萬不要假戲當真,否則一定累人累己、後果嚴重!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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