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BT】特朗普任命的大法官「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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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香港一樣,美國這周也迎來一道「大彩虹」。美國最高法院周一(15日)以六比三的票數通過,以聯邦法律保障性小眾(LGBTQ)群體就業不受歧視,是同性戀、雙性戀及跨性別人士平權運動為重大里程碑。這次裁決結果來得意外,皆因自特朗普上台後這數年,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的陣營略向保守派傾斜。投下贊成票的,竟然還包括特朗普親自任命的戈薩奇(Neil Gorsuch)。

是此判決之所以影響深遠,因全美目前估計有超過800萬LGBT工作。儘管美國最高法院在2015年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逾半數州份的同志職場權益並沒受到保障,僱主仍被允許以員工身為同志、雙性戀、跨性別為由將他們開除。

特朗普上任以來不時出招打壓LGBT權益,今次最高法院裁決對法律保守派而言可謂滑鐵盧。(美聯社)

根據1964年《民權法案》(Civil Rights Act)第七章,僱主不得以種族、膚色、宗教、性別或出生地為由,對員工進行差別待遇。而是次最高法院的判決,把禁止「基於性別」(because of ……sex)的適用範圍延伸到性取向及性別認同,也認同此前聯邦上訴迴法院判決:性傾向歧視(sexual orientation discrimination)就是某種形式的性別歧視(sex discrimination)。這意味今後全國LGBT人士在職場上都受聯邦法律保障,僱主因某人的性傾向或跨性別身分而將之開除乃屬違法。

判定任僱主不歧視LGBTQ的包括四位自由派大法官、遊走於中間及保守派的首席大法官羅伯茨(John G. Roberts Jr.),理由書更是由六人之中資歷最淺、被視為保守派的戈薩奇執筆。

戈薩奇在理由書中舉例指,兩名職員同樣喜歡男性,對於僱主而言兩人具備一樣的條件,唯一分別在於一位是男性,另一人是女性。若果僱主開除了男僱員,只因他被男性所吸引,卻包容女僱員這項取態或行為,僱主就是涉及了性別歧視。「基於性傾向或跨性別身分而對某人作出歧視行為,並不可能沒涉及到性別歧視。」戈薩奇寫道。

由此可見,投下贊成票的法官採納了對「性別」的廣義理解。持反對意見的法官的核心論調則是,憲法裏「性別」這個詞彙,並不包含性取向和性別認同的含意。

最高法院今次裁決,為性小眾群組一次意外勝利。(美聯社)

文本主義下的不同結果

戈薩奇為特朗普在2017年上任之初首位任命的大法官,接任2016年2月離世的大法官斯卡利亞(Antonin Scalia)。戈薩奇被視為保守派法官,在憲法解讀方面跟斯卡利亞同樣篤信文本主義(Textualism)及原旨主義(Originalism),法律見解備受肯定,因此被視為「斯卡利亞2.0」。翌年,特朗普再任命卡瓦諾(Brett Kavanaugh)為大法官,也令九位大法官的政治光譜進一步向右傾。

戈薩奇本人多次強調,自己為文本主義的擁戴者,意即以法律條文為基準,而非立法者的意圖。他在其新作《A Republic, If you can keep it》中,解釋其篤信的文本主義及原旨主義,寫道:「與其猜度立法者內心的潛在目的,或者修改法律以符合法官對『發展中』或『成熟』社會的預期,文本主義者或原旨主義者會考究法律的字典含義、語法及歷史背景,去判斷法律對當時人民的意義。」

華盛頓的最高法院外揚起了一面象徵性別平權的彩虹旗。(美聯社)

戈薩奇對於《民權法案》第七章的解讀是否真正忠於文本,實屬可圈可點。不過,對於保守派人士,大概是戈薩奇不折不扣的「倒戈」。2017年1月,特朗普向外界介紹這位新任大法官時,大派高帽:「為最高法院找到全國最好的法官。」當時共和黨及保守派人士對提名戈薩奇可謂毫無懸念,而在民主黨人眼中,戈薩奇算也是較可接受的選擇,不少自由派的法律界人士也背書,表揚他的法律見解。

因此,這此LGBT的案件對於共和黨及保守派來說可謂大跌眼鏡。特朗普僅表示裁決影響巨大,「最高法院的決定,我們只好接受」。有保守派法律團體更直斥裁決「背叛了文本主義」。

美國總統特朗普當選後,委任屬保守派的戈薩奇(Neil Gorsuch)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取代同屬保守派的斯卡利亞(Antonin Scalia)。(路透社)

美國保守派政治團體Judicial Crisis Network(JCN)主席Carrie Severino狠批戈薩奇:「看見他的繼任人今天這樣搞砸文本主義,以討好學界或傳媒,斯卡利亞大法官會很失望。」共和黨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批評,這是以司法手段處理立法工作,「六個非民選、不是向選民負責的法官,把自己當成立法者,削弱我們的民主進程。」

事實上,JCN當年也花費數百萬美元在背後推動,在奧巴馬任期尾聲阻撓加蘭(Merrick Garland)的大法官任命,並最終把戈薩奇「送進」最高法院。特朗普2018年任命第二位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諾後,保守派「掌控」最高法院的聲勢更見浩大。

突破保守派期望

擔任大法官三年以來,戈薩奇處理的眾多案件之中的裁決都頗符合保守派的期望,包括以5比4通過維持2017年特朗普限制七個伊斯蘭國家公民入境的限令;在2018年的Janus v. AFSCME案中,裁定強迫公共部門的非工會成員支付「代理費」為違憲;去年6月,最高法院以5比4否決在2020人口普查表上詢問國籍問題,戈薩奇也是投下贊成票。

不過,這次LGBT的裁決將會讓戈薩奇的名字寫進歷史。部分當日出於政治利益而力撐他出任大法官的保守派人士,對這次裁決結果也自然是輸打贏要。

近年兩黨在大法官提名的過程角力嚴重,兩派的遊說團體都爭相把法官送入各級法院,令社會對法官的中立性存疑,動搖了對整個司法體系的信心。戈薩奇三年前獲任命時,自由派都寄望這位年輕的法官可擺脫保守派標籤,以其專業挽回最高法院及法治的公信力。

美國最高法院目前9位大法官,四名為自由派,四名為保守派,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前排中)屬中間偏右。由於有大法官已屆高齡,特朗普任內很可能再任命至少一位法官,令最高法院更趨保守。(美聯社)

否認「大右傾」:我們是獨立個體

「我不是按個人意願去作決定,我只嘗試遵守法律,也沒有人左右我的決定。」戈薩奇在過去的訪問中說道。

對於目前美國大法官保守、自由派的「五四比」,戈薩奇堅決否定了最高法院「大右傾」(hard right turn)的說法,形容法官的運作方式不受之影響,處理每宗案件時,都是九個獨立個體對法律的探究,事實上多達四成案件他們都達成一致裁決,並非總是五四對立。

雖然這個LGBTQ的歷史性裁決,不能說是文本主義下最完美的詮釋,以司法途徑去處理性小眾職場歧視也未必是最理想的途徑,但戈薩奇的裁決,突顯了最高法院不受行政部門影響的美國憲政主義傳統,也展示了作為大法官的獨立性、擺脫政治期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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