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台灣女孩到奶茶聯盟 泰國年輕人的政治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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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男星奇瓦雷(藝名Bright)與女友在Twitter上引起的中泰網絡大戰,令人深深感受到泰國網民的「力量」。這次Twitter論戰,部分中國網民企圖批評泰國政府、甚至泰王,以為這樣便可以「攻擊」泰國網民。泰國網民卻惹笑的「多謝」中國網民為他們「出一口氣」。

Bright在Twitter上轉貼了一則風景照貼文,內容把香港與日本等國並列為「國家」,惹起大批中國網民不滿。其後Bright的網紅女友素卡拉姆(Weerayam Sukaram,Instagram名稱為@nnevvy)被發現曾在網上質疑病毒是由武漢病毒研究所傳出,以及三年前在Instagram自稱「像台灣女孩」,被部分中國網民解讀為「支持台獨」,發起抵制泰國,事件隨即引發起中泰兩國網民之間的罵戰。

「小粉紅」空群而出嘲笑泰國政府治國無能,又將矛頭指向地位崇高的泰國王室,甚至加以詛咒,大罵「nmsl」(你媽死了)。不過,對於中國網民對泰國王室及政府的咒罵,泰國年輕人卻顯得百毒不侵,更展示驚人創意,製作大量嬉笑怒罵的網絡meme,巧妙反擊中國「五毛」及「小粉紅」網民。

在華語地區廣受歡迎的泰劇男星Bright(圖左)。(網上圖片)

泰國網民對周邊地區的政治情況相對「熟書」,藉着香港、台灣社會近年的反中情緒,結成泰、港、台「奶茶聯盟」,在twitter上發表大量創作及gif圖;中國小粉紅嘲笑泰國人不懂歷史,泰國網民卻知曉「六四」是中共刻意避諱的歷史事件,故藉此反擊小粉紅;其後還把矛頭指向中國多年來在湄公河的水壩工程,指水壩是導致下游各東南亞國家耕地乾旱的元兇,聯結其他東南亞「受害者」,抨擊中國施加區域霸權。

這場網絡大戰,除了讓全球都注意到港、台,以至東南亞與中國的政治形勢,似乎也讓泰國網民瞬間得到一種久違的論政樂趣。

▼▼泰國網民的memes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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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人對於參與街頭政治並不陌生。(Getty Images)

泰國人對政治並不陌生

過去數十年,泰國人對於政治一向活躍,也是頗激進的。這個有「微笑之國」之稱的旅遊熱點,跟政變、軍人干政、街頭示威、流血衝突等脫不了關係。

自70年代起,泰國朝着政治自由化與多元主義的方向發展。學生運動萌芽及成長(譬如被視為泰國民主化開端的1973年學運)、城市中產政治力量的崛起(譬如1992年迫使軍人扶植之素金達政府下台的群眾運動),直到踏入千禧年以來多場的大規模示威、造成流血衝突的紅黃衫軍抗爭等,都顯示泰國皇室、軍方、文人政府與民眾之間互相拉扯。儘管政局如何動盪,街頭如何不安,受擁戴的已故泰王拉瑪九世普密蓬,總是能在最後關頭穩定民心,平息僵局。

不過,近幾年情況貌似改變了。

泰國紅衫軍的名字,對香港人而言總算耳熟能詳。(Getty Images)

進步派泰國青年 卻沒空間自由討論政治

軍方領袖、現任總理巴育在2014年通過軍事政變推翻前總理英拉的看守政府,及後五年,巴育將全國大選一拖再拖,期間因普密蓬駕崩,泰國經歷了整整一年的國喪期,一切政治活動都沉寂下來。在巴育治下,昔日君主立憲制下議會民主的開放度及人民充權的體現空間進一步萎縮。

廣獲年輕一代歡迎、擅於利用社交媒體的政壇新星塔納通(Thanathorn Jungroongruangkit)的新興政黨未來前進黨,去年大選中成為第三大黨,是近年來鮮見崛起的進步派新勢力。然而,塔納通在同年11月被憲法法院裁定違反選舉法,被遞奪國會議員資格。而且,在今年2月,憲法法院更裁定未來前進黨違反選舉融資規例,勒令其解散,令進步派支持者的政治意志再受打擊。

巴育通過軍事政變奪權後,拖了五年才舉行全國大選。(Getty Images)

被年輕支持者稱作「Daddy」的塔納通,去年12月遭褫奪議員資格後,發起2014年軍事政變以來最大型的一次示威活動。塔納通當時向在場記者表明,不想「恢復那些暴動的記憶」、「拒絕各種暴力」。熟悉新一代想法的塔納通也深諳,紅黃衫軍那種傳統「泰式」抗爭模式,未必再適用於動員現今的年輕支持者。而這一代人,在年幼的時候由於親身經歷過「後他信時期」紅黃衫軍的抗爭動盪,他們也許認為「以硬碰硬」,甚至流血式的街頭抗爭不再合時宜。

烏朋拉其尼大學(Ubon Ratchathani University)的政治學者堤堤波爾(Titipol Phakdeewanich)認為,去年大選的投票率雖反映出年輕人仍然熱衷參與政治。不過,他不覺得類似12月的示威活動,會發展成像過去般的大規模街頭抗爭。

軍政府上台後,加強打壓言論、媒體及反對派;新興進步派政黨嶄露頭角,卻馬上被官方取締。種種原因,致使泰國民眾,尤其是新一代年輕人,對現實政治產生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塔納通曇花一現,卻威脅不了軍政府的高度集權管治。(Getty Images)

無力於現實社會 有冤無路訴

《外交家》雜誌(The Diplomat)東南亞評論員David Hutt提到,泰國的九十後年輕人現今經歷了三次經濟危機(1997亞洲金融風暴、2008金融海嘯、2020新冠肺炎疫情)、兩次軍事政變,以及無數次憲法修改,他形容這一代是「迷失的一代」,對政治及社會前景的思考陷入一片迷濛。

前年,時任教育部副部長Udom Kachinthorn稱2030年前,將會有72%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或要從事與自己專業不相關的工作。在2018年,有17%大學畢業生處於失業狀態。David Hutt指出,泰國近年來經濟不景,目前國債規模已達到GDP的四至五成,加上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來的衝擊,很大可能會迫近六成的法定上限,預視政府未來會進一步緊縮,受害的會是這「迷失的一代」。

這數年來,思想進步、自由的年輕人對政府及社會不滿,可謂有怨無路訴。適逢這場中泰網絡互嗆,泰國年輕人積鬱已久的政治宣洩機會終於到來──而且這是前所未有的機會,能夠將心底說話告訴全世界。

「泰國總理的性格超差!」「對呀,我六年前早就知道了。」

「希望你們總理早死。」「謝謝你,我也正在等這一天呢。」

現任泰王哇集拉隆功,未登基的時候已經不得民心,即位後他的評價依然未見正面。(Getty Images)

當前,新冠肺炎肆虐全球,泰國疫情至今難言受控。巴育政府處理疫情不力,兼使用激進手法如本月初突然實施的宵禁令,被反對派及批評者質疑過份濫權。泰王又攜「後宮」飛往德國「避難」,未有留在泰國與民眾共同進退,這令泰國民眾,尤其是年輕一代更加不屑政府及王室。

「拜託你們幫我們去問問巴育(hashtag巴育的Twitter帳戶),我等了三輩子也還沒等到口罩!」中國小粉紅替泰國網民「教訓政府」、「罵泰王」,說他們不能說的話,盡顯了泰國青年對政治及社會的關切,同時也顯示出一分無力感。

泰國年輕人懂得如何以戲謔方式表達對公共事務的意見,中泰Twitter大戰充份體現他們的政治幽默感。(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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