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珠峰攀登者陳國慶|深圳精神珠峰精神契合 沒人能阻止法治化

撰文:吳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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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年前的5月25日凌晨,中國登山隊員王富洲、貢布和屈銀華首次從「不可逾越」的北坡登上了珠峰峰頂,五星紅旗首次插上海拔8848.86米的珠穆朗瑪峰頂,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從北坡登上世界第一高峰的壯舉。

63年後的今天,對珠峰攀登者和登山愛好者而言,還有兩個節點意義:今年既是人類登頂珠穆朗瑪峰70周年,也是中國民間珠峰攀登20周年。5月23日,中國珠峰科考13名隊員成功登頂珠峰,完成峰頂雪冰樣品採集等科考任務。與此同時,由深圳市登山戶外運動協會主辦「不止於攀登——民間珠峰攀登20年慶典」,500餘位來自世界各地的珠峰登頂者、戶外運動愛好者齊聚深圳,用攀登故事傳遞向上精神。

官方科考和民間慶典前的5月18日,來自深圳的律師陳國慶也成功登頂地球之巔珠穆朗瑪峰,成為首位問鼎「世界第三極」的廣東律師。5月25日,《香港01》記者連線陳國慶,聽他講述攀登珠峰的故事,以及對於疫情、中國法治現狀以及深圳精神的所思所感。

深圳律師陳國慶登頂珠峰。(陳國慶供圖)

「不是拿命去換一張照片」

今年47歲的陳國慶是廣東卓建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在深圳工作生活了20年,曾獲得中國法學會2017年度刑事辯護傑出成就獎。自2018年起心動念想攀登珠峰之後,陳國慶便開始進行了漫長的準備工作。在決定攀登珠峰前,陳國慶就是一個馬拉松愛好者,做出決定後,跑步、拉練、登雪山、負重爬台階,成了他過去五年工作之外的日常活動。在登珠峰前,陳國慶攀登的海拔最高的山是7546米的新疆穆斯塔格雪山。

雖然登珠峰前對自己的體能有充分把握,但從5月14日進山開始,陳國慶考慮最多的問題還是「萬一回不來怎麼辦」,「對家人怎麼交代」,當時也寫了遺書,但只能寫下來,跟誰也不能說,「擔心一語成讖,也擔心家人勸阻」。陳國慶說,攀登珠峰是一件很難很難且風險巨大的事情,任何一個環節都要細之又細,從找到專業的組織方和夏爾巴,到充足的氧氣,再到體能的合理分配,當然還有各種裝備,每個細節都不能馬虎。

就在陳國慶登頂的同一天,據珠峰大本營消息,一名中國籍52歲登山者在珠峰南峰不幸遇難。而陳國慶在登頂過程中,也遭遇了氧氣面罩結冰導致的三次窒息,「幸好夏爾巴比較有經驗,問題很快解決了。」

「C3到C4的路上,親眼看到一攀登者突然倒下;在希拉里台階,看見有人滑墜,都沒有人會去營救,他們很快就會被冰雪埋葬,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其他攀登者繼續前行。有人說,其他攀登者為什麼這麼無情?」「8000米以上無道德,各自照顧好自己就是道德。這句話對不對,只有上到8000米之後才能深刻體會其中緣由。」陳國慶在5月20日的珠峰日記中寫道。

時至今日,登頂珠峰已有十多條攀登路線,絕大部分登山者會選擇其中的兩條傳統路線:尼泊爾一側的南坡路線和中國西藏一側的北坡路線,能夠通過其他路線登頂的攀登者至今僅有100餘人。陳國慶選擇了尼泊爾一側的南坡路線,「一方面是南坡難度相對較低,另一方面是費用方面要便宜些。」據陳國慶介紹,這一次攀登珠峰總費用在35萬左右,還不包括往返尼泊爾的機票,「從西藏北坡出發的話要貴10萬左右。」

雖然很多人心中都有一個珠峰夢,但面對高昂的費用,以及高海拔對人的心理和身體的極限考驗,攀登珠峰還是少數人才能真正實踐的項目。而近些年,在社會輿論層面,也出現了一些對於攀登珠峰者的微詞乃至誤解。針對外界的不解,陳國慶特別提到了兩個誤區,「其一,千萬不要以為有錢就能登珠峰,登珠峰是一個自我挑戰的過程,而不是拿命去換一張照片;其二,登頂當然很重要,但並不意味着要不惜一切代價只為登頂,比如花錢多僱幾個夏爾巴,這就喪失了攀登的意義了,因為攀登說到底還是自我行為,夏爾巴只是輔助。」

「敢闖」——深圳精神和珠峰精神的核心

2003年5月21日,中國珠峰登山隊成功登上珠穆朗瑪峰,這是中國第一支登頂珠峰的民間登山隊。截至2022年,深圳已有45人、49次成功登頂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佔中國民間登頂珠峰人數的15%,成為中國民間登頂珠峰人數最多的城市。

在深圳工作生活了20年的陳國慶,現已成為首位問鼎「世界第三極」的廣東律師。而在談及深圳與珠峰的關聯時,陳國慶坦言攀登珠峰的精神與深圳敢闖敢拼的城市精神高度吻合,「深圳年輕人多,做起事來簡潔明瞭,鼓勵你去闖,失敗了沒有人嘲笑你,我覺得這是深圳這座城市活力的根源所在。攀登珠峰也是一樣,為了要實現這個目標,就要去試試看。深圳那麼多山友挑戰攀登珠峰,除了因為經濟條件允許,也是因為大家都敢闖,沒有這股精神,不會有那麼多人願意做這樣危險的挑戰。」

今天人們提到深圳,總能聯想到深圳在改革開放初期的敢闖敢試,敢為天下先,很多人也對自1981年底就矗立在蛇口工業區最顯眼地方寫着「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型標語牌印象深刻。不過與此同時,也有越來越多人認為,現在深圳正在丟掉這種敢闖的精神,變得越來越保守,不敢動,邁不開步子。

深圳蛇口工業區,「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標語牌被豎立在時間廣場上。(資料圖片)

作為律師,陳國慶提到,「深圳經濟這麼發達,而且是一座年輕的城市,沒有太多的包袱,應該更大膽一些為國家的法治建設摸索出一條路,這才是真正的深圳精神。現在深圳已經是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了,可以有更大作為。」

回看疫情三年,陳國慶也頗有感觸,並表示這次回到深圳之後,會結合自己的攀登經歷儘量給團隊鼓勁,「特別是這三年的疫情,對人們的衝擊很大。」

對人們在法治建設方面的困惑,陳國慶更多的表達是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改革開放才多少年,律師這個職業才多少年,我覺得也不能太悲觀,要相信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個國家走向法治化道路,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很多人,包括法學家還有體制內的公檢法人員的理念轉化,還有制度的法,這些都需要進行長期的訓練和具體過程。」

「人類多麼渺小,站在珠峰腳下就知道」

攀登珠峰,既是一個不斷挑戰自我的過程,也是一個學習敬畏的過程。疫情三年,全世界被迫按下暫停鍵,人們也開始主動或被動思考一些抽象命題,比如人與人的關係、人與動物的關係,人與自然的關係等等。在陳國慶看來,這些命題在攀登珠峰過程中都會找到答案,那就是——學會敬畏。

「人類多麼渺小,你站在珠峰腳下就知道」,陳國慶說,不管是從時間上來講還是空間上來講,人類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我始終認為,如果人類要毀滅的話,一定是人類的自我毀滅,所以我們心裏一定要有敬畏,對什麼都要敬畏。人們常說征服珠穆朗瑪峰,珠穆朗瑪峰哪是我們人類可以征服的,是珠峰接納了我們。」

珠穆朗瑪峰景觀。(陳國慶供圖)

說回到疫情,陳國慶坦言,「三年疫情,人類始終在跟病毒做鬥爭,最後也沒有將病毒徹底消滅掉,而只是達到了某種共存的狀態,從這個意義上,也要看到人的有限性。人類歷次遭遇的瘟疫也好,以及各種極端氣候,其實都是一種警醒,大自然都在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一定要學會敬畏。包括對待動物也是一樣。」

同樣是在5月20日的日記中,陳國慶在最後寫道,「珠峰迴來,要過回我的小日子,跑我的步,喝我的酒,辦我的案。我知道,真正的最高峰,就在平常瑣碎日子裏,卻是我永遠都難以登頂的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