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殺資本還是矯枉過正?—— 整改下的輿論變化

撰文: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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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初螞蟻集團在上市前夜被叫停,當年年底的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釋放「反壟斷」信號,輿論開始強烈關注中共對資本的態度。結合之後官方對教育、房地產、醫療等領域的整頓,以及今年8月17日中共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推出的「共同富裕」議題,中國輿論場出現對財產安全、市場發展前景的焦慮情緒。

對於螞蟻集團IPO被叫停以及之後官方釋放「反對資本壟斷、預防資本毋須擴張」信號,輿論最直接的擔憂就是:中共是否傳達出對資本的不信任信號,要打擊民營企業在中國的發展和壯大。不過,當時在社交媒體大V發布的科普性或分析性博文帶動下,多數網民表達了對螞蟻集團高槓桿循環放貸模式的不滿,指摘該模式是「空手套白狼」;也有不少網民質疑螞蟻集團旗下產品花唄、借唄利率過高,有高利貸之嫌。

及至2021年4月阿里巴巴被監管層開出天價罰單,網絡輿論猜測,對於馬雲和阿里巴巴,巨額罰單可能是「禍福相依」。《人民日報》發文評論稱,此次處罰「並不意味着否定平台經濟在經濟社會發展全域中的重要作用,並不意味着國家支持平台經濟發展的態度有所改變」。

河北雄安新區宣布成立後,第一個進駐新區的網絡巨頭是騰訊。(視覺中國)

「雙減」追擊校外培訓 家長輔導壓力恐增大

後繼發展顯示,從反壟斷調查到數據安全調查再到各種合規調查,監管層調查的對象和範圍快速擴大,不僅涉及網絡,還波及到外賣、計程車、教育培訓等。一眾民企如阿里巴巴、騰訊、美團、滴滴、百度,以及各種證券公司等都受到調查和處罰。

這些互聯網數據平台公司也許還能懷抱希望繼續等待公司上市,但校外教育培訓機構已經無望——中國政府7月24日印發的「雙減」政策,明令禁止學科類教育培訓機構上市資本化運作。受此影響,不能上市的名單多了作業幫、猿輔導、火花思維、VIPKID等一連串教育機構的名字。「雞娃」、「內卷」、「教育焦慮」等關聯詞彙也成為輿論討論焦點。

媒體大多聚焦於「雙減」政策對教培行業及校內外教育影響的報道,認為該政策除了整頓校外培訓機構的行業亂象外,對整個教培行業也是一次致命的打擊。家長的課業輔導負擔是否降低仍然存疑,甚至有觀點認為,校外培訓遭打壓後,家長的輔導壓力或會增大。

習近平強調在實現全面小康社會後,要「在高品質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美聯社)

相繼對網絡平台壟斷和課外培訓行業進行高壓整治的同時,中國官方近來還持續加大力度整治娛樂圈與「飯圈」文化。針對流量至上、「飯圈」亂象、違法失德等文娛領域出現的問題,從8月下旬至9月初,中國國家廣播電視總局、中宣部、網信辦及文旅部接連發布通知,要求進一步加強文藝節目及其人員管理,從嚴整治上述問題,樹立崇德尚藝的行業風氣。

中紀委官網發表題為《斬斷娛樂圈亂象背後的資本鏈條》的專訪文章,援引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部研究員江宇的觀點表示,一些自身素質不高、能力水準不行的藝人能一夜走紅,歸根究柢是資本逐利的結果,若任由資本在文藝界無序擴張,就會失去文藝為社會主義服務的作用,瓦解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

反壟斷形成約束 實現共同富裕

雷厲風行的整頓一浪接一浪,讓許多人一時無所適從。在這期間,中央透過密集行動給出了一些方向,當然,也帶出了一些新的疑問。

8月17日,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中共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上宣布,完成脱貧攻堅和實現全面小康社會之後,要「在高品質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觀察人士分析,習近平強調共同富裕是對中共已故前領導人鄧小平「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思想的重大修正,也是中共經濟改革和財富分配政策的一次重大轉向。

在中共大力整頓資本的背景下,這再一次引起全球輿論的關注、解讀甚至誤讀。比如,中共高層提出實現「共同富裕」,是否要「殺富濟貧」,對大型私企開刀,通過「綁架式」慈善助當局解決貧富不均的問題。騰訊公司在第一時間宣布投入500億元人民幣啟動「共同富裕專項計劃」也成為部份西方媒體眼中的「實錘」。

九天之後,中宣部於8月26日發布《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和行動價值》。通讀這份四萬多字的官方文獻可以發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貫穿全文的一條明線。

習近平強調共同富裕是對鄧小平讓部份人先富起來思想的重大修正,也是中共經濟改革和財富分配政策的一次重大轉向。(美聯社)

8月30日召開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簡稱中央深改委)會議上,審議通過《關於強化反壟斷深入推進公平競爭政策實施的意見》,要求從共同富裕的戰略高度為中小企業保駕護航。這被解讀為中共高層希望以此穩定市場預期,消除近期輿論場產生的各種懷疑和猜測。

這份「意見」提出,強化反壟斷、深入推進公平競爭政策實施,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內在要求。要從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品質發展、促進共同富裕的戰略高度出發,促進形成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顯然,中共已經給出明確答案:反壟斷不是運動式行為,而是要逐漸形成一種制度約束,進而成為常態化,同時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要舉措。

對切身感受這場變革的中國普羅大眾而言,有些政策是值得擊節叫好的,比如反壟斷和反資本無序擴張、規範娛樂圈和「飯圈」等,但有些做法則是冰火兩重天,比如教育「雙減」,即被認為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當前的教育不平衡問題。風物長宜放眼量,政策落地及其時效還需要進一步檢驗,拉長時間線,給政策一點時間,方可能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