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近日在視察黑龍江省期間到訪地處中俄邊界的黑瞎子島，察看了島上的保護與開放開發總體規劃。習近平在島上強調，對黑瞎子島要「保護生態，留一張白紙」，這是自2008年黑瞎子島爭議領土問題正式以「劃地而治」方式解決以來，中方最高領導人首次登島。

如何解讀習近平的這一意外舉動？關鍵在於背後隱含的兩重矛盾信息：第一，在中俄關係日益密切之際，習近平此訪與一直以來淡化處理兩國之間歷史遺留矛盾的態度不符；第二，在俄羅斯總統普京即將訪問中國，兩國均在為此密集籌備之際，所以習近平此訪向俄羅斯傳遞出的訊息卻並不簡單。

黑瞎子島是蘇俄侵略中國縮影

黑瞎子島位於黑龍江與烏蘇里江交界處，本是中國固有領土，卻被俄國長期覬覦。到1929年，蘇聯借中東鐵路事件全盤侵佔該島。1949年以後，黑瞎子島即成了中蘇（俄）關係中碰不得的禁忌。1969年，黑瞎子島成為中蘇珍寶島衝突的導火索，再度加深普通中國人對該島與近代中國屈辱歷史密切相關的固有印象。對許多中國人來說，黑瞎子島的意義遠不限於島嶼本身的335平方公里土地，這個位於黑龍江和烏蘇里江交界處的河口三角洲，已經是自近代以來中國被俄羅斯逐步蠶食的150餘萬平方公里領土的一個縮影。

因此，中國民間視俄羅斯為仇敵者不在少數，對於收回被侵佔領土一直念茲在茲。但由於在國際戰略的大格局之中，俄羅斯這個所謂的盟友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為了避免刺激俄方，官方對於民間的這種聲音總是低調處理。

除了主權爭議本身，「登島」一事也同樣隱含玄機。黑瞎子島被佔的七十餘年中，中俄曾數次達成協議約定歸還，但實際上，所有的協議都淪為一紙空文，該島控制權始終掌握在蘇俄政府手中，甚至直到2004年中俄就黑瞎子島劃界問題達成約定以後，中國人仍在其後長達四年的時間中無法登島，導致這塊舊傷的痛感歷久彌新，難以忘卻。

遠東「空心化」　俄對華充滿警惕

與這種歷史現實相應的則是俄羅斯方面對此事的極端敏感。特別是最近十年以來，俄羅斯遠東地區「空心化」日益嚴重，人口危機的逐漸顯露導致俄羅斯國內對於「本屬中國」的大片遠東土地極為擔憂，甚至到了神經過敏的地步。如對於歸還一半黑瞎子島，俄羅斯人視之為「賣國」行為，並加深了對中國的警惕。習近平5月24日的登島舉動在史上均屬首次，雖然已與主權爭議無涉，但對中俄兩國而言，其意義都仍然不容低估。

俄羅斯總統普京即將於6月初再次訪華，預期雙方又將簽署一系列「大單」，連日來，中俄兩國外交部也頻頻吹風，盡力營造出兩國的友好氣氛，但5月20日，俄羅斯在與東盟國家峰會後共同發佈的《索契宣言》當中，俄羅斯對於南海問題意外「變調」，公開強調了南海「航行自由」及非軍事化承諾，其聲明內容與措辭幾乎同三天後奧巴馬訪越期間美越公佈的涉南海聲明完全一致，甚至還隱約表露出了支持南海仲裁的苗頭。

毋庸置疑，南海「雙面下注」對作為域外國家的俄羅斯而言，是最符合其國家利益的做法，但中國針對南海局勢而發起的「外交戰」正到關鍵時刻，俄羅斯此刻的「變調」不免使得中國陷入尷尬被動。作為彼此最關鍵的政治合作夥伴，中俄的逐步接近在可預期的未來仍是兩國外交的大方向。但理所當然，水面下的微妙交鋒仍然無法避免，習近平的「登島」視察，或正是其中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