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貴州省警方抓獲3名涉嫌偷竊的孕婦，與3人一同歸案的還有一名10歲女童楊某。根據失竊商店的監控，孕婦首先進入店鋪分散店員注意力，女童趁機偷竊收銀處錢財，孕婦及女童已被送回老家湖南道縣。截止這起案件為止，道縣2016年共抓獲外流盜竊犯罪嫌疑人45名、接收救助保護未成年人4名。道縣公安局副局長感歎「抓了這樣的人，頭都是大的，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近年頻現的「孕婦盜竊團」，以家族鄰里村人關係為紐帶，「傳幫帶」形成氣候，流竄各地行竊，甚至在香港也犯下了偷竊案。2015年，道縣蔣姓孕婦及其團夥到尖沙咀「英皇鐘錶珠寶」店，用上述伎倆盜取一條價值人民幣一千五百多萬元的鑽石項鍊。蔣被判處四年有期徒刑，因妊娠期監外執行一年，不料監外執行期間，蔣再度犯案。

古城成「孕婦盜竊團」基地

湖南道縣，是宋代思想家、《愛蓮說》作者周敦頤的故鄉，如今卻變成孕婦盜竊滋生的土壤。在公安部召開專案部署會後，全國公安機關抓獲的「兩懷婦女」（指正在懷孕的婦女和懷抱哺乳期嬰兒的婦女），均可移交到道縣公安局。道縣公安局有民警稱值班一個星期內就接待了四波外地來的警員：「自己臉上也覺得不光彩。」道縣公安局副局長廖普則感歎「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刑事訴訟法》規定：懷孕或正在哺乳自己嬰兒的婦女，可以採取取保候審。國務院頒佈的《看守所條例》也規定：「懷孕或者哺乳自己不滿一周歲的嬰兒的婦女」不予收監。即使進入審判程式，《刑法》也有相關規定：對於被判處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懷孕婦女，滿足一定條件的，應當宣告緩刑；如果被判監禁刑，根據《刑事訴訟法》，懷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嬰兒的婦女可以暫予監外執行。涉案的孕婦盜竊團夥利用這點，攜帶兒童作案以逃避法律制裁。

2011年，杭州警方破獲了一起規模空前的女性盜竊團夥。涉案的47人中，有22人是孕婦。其中多數人來自道縣。其中有涉案孕婦在懷孕和哺乳期期間，47次被警方抓住，最後均是不執行拘留或教育釋放。這位涉案人曾表示，身邊的環境就是這樣，一旦有小姐妹懷孕了，大夥兒就一起勸她趕緊乘機去作案，不要浪費這個特殊時期的「生財之道」。甚至有涉案孕婦擔心孩子多了不好養，又不甘心錯過「發財」機會，不惜頻頻流產。

道縣壽雁鎮水源頭村支書程青龍認為，外流盜竊始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村裡人外出打工時跟人學的。」資料顯示，總人口超過80萬的道縣，約有四分之一人在外務工。「（參與盜竊的孕婦）書讀的不多，家裡多少也有些問題，在外一時半會找不到好些工作，又不願幹重活。」程青龍解釋，在發現孕婦盜竊「來錢快，又沒什麼風險後，很多人受不了誘惑，就一個個地帶出去。」

目前，道縣設立了「兩懷婦女」生育保健服務中心，專門用於監視道縣籍涉案「兩懷婦女」，為之施行長效避孕或看護生產哺乳，若有違反計劃生育且懷孕26週以下的，則依法終止妊娠。但在廣東省律師協會未成年人法律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鄭子殷看來，依法終止妊娠恐怕也很難杜絕這種現象，也「不符合人道主義」。 鄭子殷提出，要盡快研究對策，出台司法解釋，用立法堵塞漏洞。

未成年人被「母親」教唆作案

據道縣公安局的辦案民警介紹，在這類外流盜竊案中，有的孕婦攜帶自己親生孩子作案，有的攜帶他人的孩子交叉作案。文章開頭提及的女童楊某，並非涉案孕婦中任何一人的女兒，她的母親此前亦曾涉嫌盜竊，目前已經到案。楊某向警方交代，自己曾參與過四起盜竊案。

目前楊某已經被送往道縣兒童福利院。因相同原因被送到道縣兒童福利院的孩子，甚至有的只有5歲，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與她同案被送來的2名兒童都被大人領走了，唯有這名女童至今聯繫不到父母。被問及為何盜竊時，該女童回答：「拿手機（媽媽）就給我錢買糖吃，沒拿到（媽媽）就不給錢買糖吃。」而有的孩子若不配合盜竊，甚至會遭到大人打罵。

道縣公安局副局長廖普指，孕婦盜竊團夥內部形成盜竊銷贓完整鏈條，「孕婦和小孩主要偷竊，改碼和銷贓由男人來做。」他說，甚至有的全家人都在從事這種違法活動。道縣村壽佛村村支書吳甲勝認為，村子中女人盜竊，都是「男人讓她們幹的，她們能怎麼辦？」

而媒體報道，有時涉案的孕婦與兒童之間互不認識，由牽頭人安排這個孩子輪流跟隨孕婦作案，參與作案的兒童是被親生父母「租借」出來的。

那麼這些被自己或他人的母親教唆參與盜竊的孩子未來將會如何？道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外流辦」負責人胡許紅解釋，涉案的孩子，如果父母想來接走，需要提供正當的職業證明，並簽寫保證書；如果沒有父母來接，政府將把他們送到未成年人救助保護中心和嬰幼兒救助關愛中心。

鄭子殷則建議，像孕婦盜竊團中的累犯，如果利用孩子從事違法行為，應當依法剝奪他們的監護權。不過，監護權轉移需要有一整套的保障兜底。如何安置、幫教這些孩子，避免「保護孩子」異化成「傷害孩子」是更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