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非洲「被特權」

撰文:胡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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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都是大人物?」叫 Rubin 的大男孩很可愛的問。我說,他們都是大教授,我不是。Rubin 的興致不減:「我們很感謝你們美國人,你們都來這裏開工廠和農場,我們以後就會變得跟美國一樣好。」我尷尬得有點無地自容…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特權,感覺很複雜。
胡頁一
在當地孩子眼中,胡頁一和她的攝影隊等一行人成為一抹奇怪風景。(Getty Images)

曾經有那麼一段長時間,替外國的電視台工作,除了正常的 filming projects,年中總有不少以考察或應酬為名,讓某單位擲大錢疏通關係為實的考察團。那一年,我去了非洲馬拉維和贊比亞;同團的,多是美國和歐洲的紅鬚綠眼學者。

要用美金或特權通過的機場 我們成了孩子眼中的風景

馬拉維機場,嚴格來說是一個可以停兩架飛機的石屎地。坐著從南非轉機過去的小型飛機,顛簸降落之後,各人得拎著自己的巨型行李,在有點像難民營的半露天空地等,不知道等什麼的。等了一個小時之後,海關官員把我們一個一個叫進去,又趾高氣揚的把各人的護照和花了幾百美金辦的簽證丟回來,加了一句「這不行。」很明顯,是錢的問題。辦這個考察團的是一個在當地投資的美國企業,比馬拉維政府還富有;企業的代表加上總理辦公室的人一到,所有人就被放行了。

考察團其實不到10個人,車子卻一共有8台。前面和後面兩台越野車是開路的,中間的6台七人座美國轎車,都只坐了一至兩位團員。在巴士都沒有的馬拉維路上,好奇的孩子和大人都從土房子裏跑出來跟車隊揮手,我們成為了奇怪的風景。

馬拉維的水 與高級旅館的服務生

住的地方是馬拉維的首都 Lilongwe。全國最高級的旅館,水依舊是不能喝的。操流利英語的當地工作人員說,請務必飲用和使用他們準備的進口瓶裝水,包括刷牙和清洗牙刷的時候,洗澡時,也請保持嘴巴緊閉。隨行的美國醫生每天分發3顆維他命及預防藥物,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性命那麼矜貴。

晚餐時間,我本來期待非洲的食物,旅館宴會廳供應的,卻全是在美國 luncheon 常見的燒牛肉和煎鱸魚,後來才知道連做菜的都是美國廚師。美國企業主席發言的時候,我偷偷的跑到會場外,想呼吸非洲的真正味道。一個十來歲青澀的黑人服務生很快的走過來。

「尊貴的客人,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看到他熱誠和好奇的眼神,就跟他聊了起來。

「你們是不是都是大人物?」叫 Rubin 的大男孩很可愛的問。

我說,他們都是大教授,我不是。Rubin 的興致不減,繼續問說美國是不是每個人都開汽車,每天都吃牛排。

「我們很感謝你們美國人,你們都來這裏開工廠和農場,我們以後就會變得跟美國一樣好。」

我尷尬得有點無地自容。這只是已發展國家利用自己的優勢和特權,掠奪非洲弱國資源的卑鄙行為。

宴會廳來傳來雷動的掌聲,主席的演說結束了,接下來是各團員代表所屬機構發言。逃不了,我便想在進去之前,拿一些 Snickers 之類給 Rubin,他倒睜著黑得發亮的大眼睛說:

「可以讓我嚐一口美國的水嗎?就是你們每個人手上都有的那種,我想,水的味道一定很甜。」

自以為行得正企得正,成世人都沒想過自己有特權。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特權,感覺很複雜。想到那一次星期日飲茶,因為識得部長而唔駛等位,又想到100年前就在非洲收集資源的美國石油公司;特權可能沒有大小之分,而是非黑即白的幼稚園道理。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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