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2020|紅州:共和黨的紅是「反世俗」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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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大選的政治術語中,「紅州」是指在總統大選中慣性投給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州,藍州則對應民主黨。

然而,紅州與藍州的區別不僅僅是政治上的,它們在地理、人口、教育、宗教等方面都有差異。或許可以說,紅州和藍州「與現代性的關係」存在差異。

首先,美國哪裏才是「紅州」呢?

最近數十年,在歷屆美國總統大選中穩定投給共和黨的州份,都位於遠離沿海地區的中西部平原和山地。譬如猶他、堪薩斯、俄克拉荷馬和愛達荷等州自1968年以來始終是共和黨的堅固票倉。

在80年代,南方也已明顯地向共和黨靠攏。德州、密西西比、阿拉巴馬和南卡羅來納自1980年以來都投了共和黨的票。而自2000年以來,亞利桑那、路易斯安那、阿肯色、密蘇里、田納西、肯塔基和西維珍尼亞也都一直投票支持共和黨。

下圖根據過去4次總統選舉(2004年、2008年、2012年和2016年大選)的投票情況,對美國進行了紅藍兩州的劃分。

紅色農村包圍藍色城市

為什麼中西部和南部各州的選票絕大多數都投給了共和黨?簡而言之,就是因為這些州的社會構成與藍州不同。政治學家早就發現社會人口變量會影響政治派別,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城市與農村的差距。

逐縣、逐區的選舉結果顯示,美國政治分野在於自由派城市與保守派鄉村之間。城市化程度較低的美國中部或南方傾向於投紅票,這並不奇怪。

當然,細究各州內部情況,它們既不是完全的紅色,也不是完全的藍色。在一個州內,最常見的情況是紅色的鄉村包圍着藍色的城市。只不過,由於48州皆實行「贏家通吃」(winner-takes-all)選舉制度,且有夾雜濃郁黨派鬥爭的「選區劃分」(gerrymandering)情況,導致一個州的紅藍與否只能以「一刀切」的方式由該州大部分人決定。

地圖上或紅或藍的各州,其實沒能展現一個關鍵問題:當我們看向縣級層面,美國的兩極化正愈發嚴重,而這也影響着政治走向:2016年,61%的美國選民居住在「壓倒性縣」(landslide counties),即該縣勝選人的得票率比對手高20個百分點以上。1992年,這個數字是39%,1976年只有27%。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各縣結果,紅色或藍色的深淺代表特朗普或希拉里的勝率。(維基百科公共領域,Ali Zifan)

為什麼城鄉差距在政治上如此重要?因為它反映了許多其他的差異。城市往往集中了經濟、教育等領域不同的資源與機遇,而城市國民與郊區國民對世界的體驗非常不同:在城市住居的人就學年月更長,工作經驗更為豐富,性關係更多樣化,去教堂的次數更少,等等。

根據2016年大選的票站調查,當各州擁有更年長、更多白人、更多已婚人士、更多基督教徒(尤其是福音派或重生派)、教育程度較低和工會參與度較低的人時,這些州更有可能是「紅州」。相反,如果有更多未婚、更年輕、種族更多元或LGBT身分的選民,則意味着該州更更有可能投票給民主黨。

上述對「紅州」選民的描述是典型的美國「WASP」(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簡稱WASP),他們已經結婚,找到一份好工作,並搬到郊區成家立室或退休,而對「藍州」選民的描述則更接近一般城市居民,學生或年輕工人。

美國保守主義的根源:沒有世俗主義的現代化

上述對紅州的描述,如居民年齡較大、有更多白人居民、已婚居民等等,只是統計學上的相關性。對於了解一個州的人口結構是有用的,但它們並不能告訴我們這種選民為什麼會被右派政治所吸引。為此,我們有必要了解美國政治意識形態的歷史。

美國人喜歡提醒自己,美國作為一個政治實體是啟蒙理想的直接結果。「美國國父」沉浸在歐洲的知識傳統中,接受政治代議制,提倡個人主義,並為實施這些理想而與君主制進行了一場革命戰爭。

然而,全國各地學校所宣傳的這種美好的畫面,只講述了故事的一面。在他們受到歐洲啟蒙運動薰陶的同時,第一批美國人也對這個運動相反的價值觀念產生強烈的興趣。特別是,他們對宗教極其虔誠。

美國憲法簽署的油畫,Howard Chandler Christy, 1940。(公共領域)

在北美建立了第一批歐洲人定居點的「朝聖者」(pilgrims),由於在英國受到迫害而決定越洋過海到「新世界」闖闖,尋求宗教自由。當他們最終脫離英國王室的掌控而宣佈獨立時,這些「朝聖者」的宗教價值與啟蒙運動的政治原則,也被共同設定為他們所建立的新政治體系的核心。

在歐洲,政治現代化通常意味着世俗化(secularisation)和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價值觀的趨勢,而美國則是帶着強烈的宗教信仰開啟現代化。這從美國的兩句口號中看出:即「e pluribus unum」(合眾為一)和「In God We Trust」(我們相信上帝)。第一句用拉丁語寫成,暗示古典和歐洲啟蒙時代的多元文化和世俗社會,而第二句則堅持美國的白人盎格魯-撒克遜基督教身分。

這種在公共領域尊崇單一普世宗教體系的現代化,嚴格來說,與當下全世界普遍認可的「宗教平等」的現代性相抵觸。

印有「In God We Trust」(我們信仰上帝)的20元美元紙鈔。(公共領域)

美國政治的這一面遠非過去的殘餘,更在近幾十年來變得愈加重要。正如美國記者和作家安徒生(Kurt Andersen)指出的,共和黨從二十世紀末變得更具基督教身份:「在1980年左右之前,『基督教右派』這一句話在美國政治中還不存在,(然而今天)根據公共政策民調,有二比一的共和黨人表示他們支持確立基督教為國教」。

自19世紀末以來,共和黨一直擁護保守主義,但美國式保守主義從來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運動,反而經常被分為不同的趨勢:傳統的商業保守派、自由意志主義者 、基督教保守派等等。

然而,從這個原來定位有點模糊的群體中,有些核心價值已經成為共和黨的重要價值,尤其是在特朗普的領導下:建立在對美國「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信念基礎上的狂熱的愛國主義和高壓外交政策,對包括婚姻和傳統性別角色在內的傳統家庭價值的捍衛,以及為這種美國保守主義身份提供基礎的基督教世界觀。

相對於自由派的世界主義,保守派的美國人相信有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價值觀,明辨是非,提倡一種道德普遍主義(moral universalism)。美國的保守主義歸結為幾個基本的真理,而這些真理,最終是從他們的猶太基督宗教(Judeo-Christian)傳統中挑選出來的。

這種信念在共和黨的歷史上一直很明顯,從50年代反對「無神的共產主義」,到BLM抗議活動中,特朗普在白宮前揮舞着《聖經》取悅支持者,都是一種能夠鼓動國家心臟地帶保守民情的反世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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