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對話天則所所長盛洪:中國最後一塊自由派陣地失守?

撰文:多維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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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中國的獨立智庫天則經濟研究所位於北京的辦公室遭到一些人的破壞,原本出入的門被一個新的鐵門封鎖住。事件發生後,有人不禁高呼,繼南方系、共識網、炎黃春秋之後,中國又一塊,或許是中國最後一塊自由派陣地將失守。《多維新聞》採訪了天則經濟研究所所長盛洪。他表示,天則經濟研究所做的事情對國家和政府是有好處的,天則所也會堅持繼續辦下去的。

天則經濟研究所所長盛洪。(網上圖片)
內地由自由派學者茅于軾、張曙光、盛洪、樊綱等共同發起創立的民間智庫天則經濟研究所,現任理事長為原炎黃春秋雜誌前總編吳思,名譽理事長為茅于軾教授,所長為山東大學的盛洪教授。

《多維》記者在現場看到,封門事件現場如今似乎已恢復平靜。鐵門上掛著碩大的鐵鎖,雖然事發當天來的警察明令不讓鎖門。鐵門邊緣仍留有清晰的黑色焊接痕跡,或者說是疤痕,似乎還能聽到10日下午此地的喧囂。

天則經濟研究所在北京的工作地點被鐵門封死,短期內無法使用和工作。(多維新聞)
7月10日, 天則經濟研究所北京辦事處入口被人強行封鎖,職員一度被困。(網上圖片)

多維:2003年天則所也曾搬過一次家,那次與這次相比有何異同?

盛洪:天則所搬家的次數非常多。尤其是在2004年之後,搬家基本上都是被迫的,我們的房東會說「不租你了」,其實房東背後都是有壓力的。但在鄧、江時代,天則所搬家是主動和自己選擇的。比較大的一次是2004年,很類似於這一次,當時物業也威脅我們,稱如果不走就斷水斷電。

多維:最近一次天則所遭受困難是在2017年年初,天則所的微博和微信公眾號被封。當時你也發表過聲明,之後官方對此有何回應?

盛洪:我們也不知道官方有何回應。我們基本上會直接給中共高層寫信。當時工信部給我們回應,告訴我們可以重新註冊。但註冊不久又被關停。可見官方信號非常混亂,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官方的信號。中國主管網絡的網信辦我們是找不到的,它也不是正式的機構。我們主要運營兩個網站——中評網和天則網,都重新註冊過,都被關掉了,後來天則網甚至被放入了黑名單。

鐵門的連接處留有被焊接的痕跡 。(多維新聞)

多維:此前有外界的聲音,例如一些偏左的人士稱天則有西方的基金會和資金參與。那麼天則是靠什麼來維持運營的?

盛洪:稱「天則依靠美國的錢」的這種說法其實就是一種攻擊。我們曾有兩個項目是福特基金會支持的,但就有人說天則所拿美國人的錢。需要知道的是,福特基金會是中國國務院批准的,掛靠在中國社科院下。中國社科院這些年拿了上億的錢做事情,而我們這些年拿了不到20萬美元。如果這些「污言穢語」成立的話,那麼包括中國社科院在內,也包括各高校拿的錢比我們多太多,該如何說? 這些年,我們越來越多的依靠中國國內的資金,當然也有少部分境外資金。因為中國逐漸發展起來,中國人富起來了。中國的中產階級、企業家願意支持我們,給我們捐款。另外我們的收入還來自咨詢和培訓。假如不是在這種打壓的體制下,我們的捐款恐怕更多,因為很多捐款的人是恐懼的,覺得不安全,害怕行政部門找麻煩,因此選擇秘密捐款,寧可以其他形式打入天則的賬號。假如中國是一個法治社會,我們的財務是完全沒問題的。

多維:天則所從1993年成立已經25年了。對於天則所來說,是否感受到外界或者政府對於天則所態度的變化。

盛洪:在鄧江時代,天則所是沒有障礙的,就是一個普通的研究機構。到2004年,尤其是2005年之後我們受到的壓力增大。但到2008年後,環境又稍微轉好。我們其實一直與最高領導人在溝通,直接給最高領導人寫信,例如我們曾給胡錦濤寫過,也給其他政治局常委寫過信。到近些年,我們明顯感到環境在惡化。這其實也對應著中國改革的大背景。天則所就是一個風向標。如果中國要繼續進行市場化的改革,走向法治,為什麼要「整」我們呢?

7月10日, 天則經濟研究所北京辦事處入口被人強行封鎖。(網上圖片)

多維:在如今的大環境下,你認為或者你期待天則所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盛洪:首先我們要保持獨立性,對待中國的問題,不帶偏見和不受壓力的發現和研究,並提出我們的改革方案。對中國政府制定的制度和政策,我們可以提出批評和改革建議。同時,我們作為一個機構,也要以自己具體的行動表明自己的立場和風格。包括這次事件,也包括很多之前的很多事,天則所都始終維護自己的正當權利,即使我們知道行政部門有很多不講理的時候,但我們還是要堅持講理。 對一件事情有爭議沒關係,打官司就可以了。政府應該對這種解決問題方式求之不得。現在反而我們需要督促政府這樣做,而非採取過激行為。所以我們也希望通過這樣的個案來推動中國逐漸走向法治。作為一個民事主體,也需要通過具體行動推動中國的市場化和法治。

多維:那天則是否尋找到了新的辦公地點?

盛洪:事實上從這些人封我們門的動機上來看,就是不讓我們開會,但開會是我們的憲法權利。我們之後要開雙周學術論壇,其實已經換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但那個房屋的負責人也受到了壓力,稱不敢讓我們繼續使用,我們只能再換地方。 我們很奇怪政府行政部門做事的目的是什麼,為何恐懼我們開會。因為13日的雙周論壇的主題是關於網絡的,沒有任何政治敏感性。或許是下層的這些行政官員為了拍馬屁和獎金而采取的行動?我也不太清楚具體原因。

多維:那麼在這樣的環境下,天則所接下來如何打算?是否會做出某種妥協?

盛洪:妥協是可以的,但我們要捍衛基本的權利和原則。比如我們的批評、討論和研究要繼續。我們現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幫助政府,難道發表一些與政府的不同意見,政府就不高興了?這是人性的弱點,需要意識到。一個孩子聽到批評的話,會不高興,但大人會告訴他,批評是有好處的。所以我們堅信我們做的事情對國家有好處,也對政府是有好處的。我們看到,近幾年中國政府在國內外所做的事情是非常糟糕的。中國經濟本來很雄厚,但經過折騰後,數字掉的非常快。包括貿易戰,難道不反思究竟哪裡做錯了嘛?中國人民為何要承受這樣的損失。我在文章《誰和誰的貿易戰》中分析了其中的問題。

多維:接下來天則還是要繼續辦下去?

盛洪:如果沒有強力迫使我們辦不下去的話,我們就要繼續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