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台】是戰是和?金正恩邊緣政策 中美被迫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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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宣稱成功試爆氫彈,為東北亞地區的格局帶來什麼變化?對鄰近的中國東北地區又產生哪些影響?中美日韓等國會否繼續聯合向平壤當局施壓?這些謎團均有待拆解。《香港01》專訪了朝鮮問題專家探求答案。

獨立學者吳強直言,「朝核問題」是各方共同縱容的結果,延邊大學朝鮮韓國研究中心國際政治研究所主任金強一則認為,朝鮮正迫使周邊國家作出「軍事對抗還是默認」的戰略選擇,中美等相關國家處於臨極端且兩難的境地。

01:《香港01》記者(楊語濤、艾楚涵)金:金強一 吳:吳強

01:根據你的觀察,朝鮮於試爆氫彈後,中國東北邊境地區的民眾有什麼反應?

金:老百姓普遍非常關注朝鮮核試驗,不少民眾現在情緒有點緊張。9月3日是歷次核試以來震感最強烈的一次,延邊州的一些房屋甚至出現牆身開裂的情況。

01:你如何看待這次核試?

金:朝鮮在逼迫中國和美國作出戰略選擇。按照美國的說法,朝鮮的導彈若能打到美國本土,就是撞了紅線。美國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武力解決,要麼危機管控。

金強一稱,朝鮮試射氫彈有針對中國的意圖。(網上圖片)

危機管控的意思是要降低朝鮮的危險度,否則朝鮮一旦發動攻擊就是毀滅性的。要想降低危險度必須透過與朝鮮對話、交流,而這正是朝鮮希望的。因為美國一旦這樣做,相當程度上就是默認了朝鮮是擁核國家的地位。

同時,朝鮮這次氫彈試驗亦明顯帶有針對中國的意圖。在金磚峰會期間進行核試,明顯就是迫中國選擇。之前朝鮮總是強調發展核武是為了對付美國,其實這是一種欺騙。現在朝鮮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明確地將核問題與中朝關係掛鈎,讓中國選擇:是跟着美國一起繼續制裁,還是進行危機管控?

現在的困境是,當朝鮮有能力用核武器攻擊世界大部分地區的時候,如果還是沿用目前的手段制裁施壓,危險程度只會急劇上升。不過,一旦危機管控,朝鮮擁有核武器就成了既定的事實。朝鮮正在把「懸崖邊緣戰術」推向高潮。

01:中國網絡上有不少聲音認為,朝鮮發展核武是為了「保命」,中國是時候放下以往對朝鮮的「宗主」情緒,從現實出發,尋找解決問題的方向。

金:現在很多分析認為朝鮮發展核武的最大動力來自自身的安全焦慮。我認為朝鮮安全確實有焦慮,但製造核彈是主體思想的產物,朝鮮是想在世界體系中佔一定的地位,想與周邊國家平起平坐。但是朝鮮總是拿「美國威脅」作煙幕。朝鮮真的害怕美國嗎?我不覺得。相反,她利用與美國的矛盾,製造了一個開發核武的理由。

如果聯合國安理會繼續制裁,朝鮮就要亮出自己真正的底牌:核彈上並沒有寫明要攻擊誰。可以說,朝核問題已經非常難解決了。假如朝鮮拿核彈直接威脅中國怎麼辦?一位朝鮮官員不久前流露出「朝鮮導彈射程可覆蓋中國全境」的表述。這是一個重要資訊,具體說明什麼還需中方具體分析。

01:現時最大的問題可能是中國應該怎樣做?之前中國提出的「雙暫停」似乎效果不明顯。而以制裁來說,似乎只剩下石油禁運這最後一項了。

金:(雙暫停)這政策不可能有太大效果。從美國的角度來說,朝鮮研發核武的速度能讓美軍停止演練嗎?況且我相信假如美國停止軍演,朝鮮只會更放膽核試。到目前為止,中國在朝核問題上講的多是原則性的話,但實際操作起來雙方是不是都能聽進去?

中國對朝鮮的制裁有明顯界限,缺乏後續手段支撐。朝鮮面對中國的制裁不屈服怎麼辦?一般來說,軍事打擊是一種強而有力的後續手段,但中國不可能這樣選擇。所以在朝鮮將危機推向高潮的背景下,中國毫無辦法。現在這個時間就是中美等大國的「選擇分叉點」。我們無法知道每一種選擇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外在的表現就是各國目前都拿不定主意。

各方縱容 金正恩完勝

01:不得不承認,雖然事先不被看好,但朝鮮在擁核的道路上卻愈走愈遠,中美等大國都拿她沒辦法,有人更認為這說明中國在朝核問題上「綏靖政策」的失敗。

吳:我認為中國對朝政策不能簡單地用「綏靖」來表達,中國對朝鮮核能力的發展一直採取「供養」政策,某程度上比「綏靖」更積極。中國民眾對中朝關係的認知存在某些迷霧。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後,朝鮮經歷了巨大變化,她原有的計劃經濟體系崩潰並逐漸走向市場化。目前朝鮮市場化的程度超過60%。通過市場化,朝鮮民眾可以吃飽肚子,特權階級也能從中獲取巨大利益。在這個基礎上,朝鮮才有能力發展核武器,也就是在金正恩領導下逐步清晰的雙軌政策。

朝鮮如今依靠市場化的經濟來養活核能並互為補充,維持政權合法性。中朝貿易量佔朝鮮對外貿易總額90%以上,朝鮮的市場經濟活動主要依賴中國進行,說中國「供養」朝鮮市場,一點都不過分。因此,說中國「供養」朝鮮核計劃,也是恰如其份,無論中國是否直接向朝鮮提供核技術發展的圖紙、技術等。

01:這是否說明中國政府在朝核問題上出現了意願與執行相背離的狀況,即在意願上絕不允許朝鮮發展核武,但在實際上對朝鮮的核計劃起到了供養的作用?

吳:某種程度上,中國對朝鮮戰略存在雙重路線,一方面是從冷戰結束以後,特別是1990年代中後期以後,中國戰略重心南移,在這過程中朝鮮確實被忽略了,中朝傳統關係逐漸演變為對朝模糊戰略,變成有限的戰略合作關係。時任中國總理溫家寶2009年訪朝期間簽署一系列經濟合作協定,奠定中朝市場互助及中國「供養」朝鮮的基礎。但這僅僅也是避免朝鮮政權垮台的一種策略。

另外一條路線是暗含的,即中國對朝鮮核計劃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我認為中國對朝鮮的核計劃並非一無所知,對朝鮮核武進展,中國很難完全置身其外。中國對朝鮮市場經濟的支持,事實上也為朝鮮開發火箭和核武所需的龐大資源提供幫助。因此,中國在朝鮮發展核能力方面扮演的角色是非常可疑的。朝鮮核發展是在中國南邊(東海、南海、台灣等)出現問題時,與美日韓同盟交易的籌碼。

吳強認為,朝鮮市場一直受到中國「供養」。(網上圖片)

01:你如何評價中國對朝政策?

吳:外界有聲音批評中國沒有消除朝鮮核能力,但我們也知道,對朝鮮核問題的姑息或綏靖不僅來自中國一方,同時還來自俄羅斯、韓國、日本等。這些國家都是朝核問題的相關國,他們都在姑息過程中獲得。以日本為例,右翼政府支持率下跌時,可以拿朝鮮核試做文章以提振民望,並借機修改憲法,加強美日安保同盟,所以日本右翼政府也是朝鮮核計劃的受益者。

韓國同樣沒有決心面對朝鮮的核計劃,韓國政治結構中有部分人利用朝核問題促使現任總統文在寅改變對北政策。文在寅繼承了對北「陽光政策」,上任以來卻在朝鮮多次試射導彈的壓力下加快部署薩德,他被右翼力量推着往前走,而且沒有其他選擇。

01:朝鮮宣布成功試射氫彈後,中國外交部第一時間表達了強烈譴責、堅決反對的態度。俄羅斯外交部接着表態,美國則揚言不排除軍事行動。在你看來,朝鮮此次核試對東北亞局勢有何影響?各方是否到了攤牌時刻?

吳:外界對朝鮮這次核試仍所知不多,這或許是很難採取一致行動的關鍵原因。如果是氫彈,外界可能採取空前一致的行動來毀滅朝鮮既有的核能力,因朝鮮可能改變現有國際格局,各方都是潛在的受害者。反之要是非氫彈,那麼朝鮮的核能力還有繼續發展的空間,外界可能會採取一些漸進式方案,例如加強禁運、加強國際合作、與朝鮮開展雙邊或者多邊談判,這是在朝鮮發展核能力過程中平行進行的競賽。

當然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即國際社會採取一種鴕鳥政策,不敢馬上承認這是氫彈,以便維繫共有的綏靖,爭取時間討論以獲得共識,我相信這種可能性是更大的,所以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來觀察後續的發展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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