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隔兩地的兄弟 電影如何聯繫加沙和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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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若分開太久,興趣和性格難免會愈走愈遠,西岸和加沙就是這樣的一對兄弟:長期隔着一大片以色列領土,發展出各自文化和身份認同,加上分頭管治,兩者隔閡日深。

有評論認為,故事、詩歌、音樂和電影不但可以保存巴人的歷史和集體記憶,亦提醒巴人:無論身處西岸還是加沙,他們都帶着共同的民族創傷,而這創傷令散落兩地的巴勒斯坦人再次凝聚起來。

Mohammed al Hajran每次由西岸回加沙,都要花整整三天,橫跨兩個國家。(紀錄片Palestine Divided截圖)

「我們沒有很深的民族情感和團結意識,小時候我甚至以為加沙是埃及的一部分。」Mohammed al Hajran生於約旦河西岸耶利哥城(Jericho),長大後娶了來自加沙的妻子Kawkab,並定居當地。可是,加沙面對長年封鎖,經濟前景黯淡,al Hajran為了養妻活兒,不得不隻身回到西岸打工。

儘管西岸和加沙都是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但由一方到達彼方,難度好比飛往別的國家。al Hajran說:「由於我持有西岸身份證,以色列人不准許我回到加沙。最終我要先出境,再經約旦和埃及回家,這是個多麼的侮辱!」

由加沙前往西岸的車程只需三小時,但al Hajran卻花了整整三天橫跨兩個國家,才能回到妻兒身邊。al Hajran必須留在西岸工作,唯有將家人的戶籍遷到西岸,才能一家團聚。多年爭取後,以色列當局終於批准Kawkab的遷戶籍申請,但先決條件是她必須親自前往位於西岸的以色列民政局辦理手續。問題出現了:以色列國家安全局拒絕向Kawkab發出簽證,令她無法前往西岸轉戶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完全沒有公義可言。這個情況要持續多久?」al Hajran既憤怒又無奈。

  加沙陷電力危機 阿巴斯是黑手 

分隔西岸和加沙的還有文化、身份認同和政治傾向。正如巴勒斯坦時事評論員Nashat al-Aqtash所言:「 以色列的政策從來不是為了聯繫加沙和西岸,而是刻意塑造出兩個完全不同的社會環境和文化。」除了通過限制巴勒斯坦人的行動自由,以隔絕兩地的聯繫外,以色列在加沙保留了埃及的醫療和教育制度,西岸則跟隨約旦那一套。「久而久之,加沙跟埃及同化了,西岸的人則比較像約旦人,他們各自發展出一套身份認同。」巴勒斯坦納賈赫國立大學政治科學教授Abdul Sattar Kassem說。

撇除以色列從中作梗,巴勒斯坦的政治鬥爭同樣加深兩地裂痕。掌控西岸及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法塔赫,與控制加沙的哈馬斯長期鬥過你死我活。為了迫使哈馬斯交出加沙控制權,法塔赫今年3月向加沙的公務員減薪及停止發放花紅;以色列傳媒4月時更披露,法塔赫要求以方對加沙截電,以懲戒哈馬斯。加沙人因此上街,抗議巴勒斯坦政府。每天只有三、四小時有電力供應的加沙,陷入史上最嚴竣的電力及燃料危機,樂施會形容,加沙現況比2014年與以色列開戰時更壞,食水及衛生設施尤其短缺。

加沙唯一發電廠由於燃料耗盡而停止運作,約180萬加沙民眾受到影響,小朋友唯有在燭光下做功課。(VCG圖片)

法塔赫的鐵腕政策,加上哈馬斯「金主」卡塔爾在斷交風波後遭遇困境,哈馬斯最終屈服,表示願意將加沙管治權交給巴勒斯坦自治政府,要求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終止對加沙人民的懲罰措施。阿巴斯9月20日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說,表示樂見加沙與西岸合二為一。不過法塔赫和哈馬斯之間的歧見能否一筆勾銷,尚有待觀察,畢竟雙方過去十年曾舉行多次和談,卻仍無功而還。

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Mahmoud Abbas)譴責特朗普的舉動,違反國際協議,等同表示美國辭退其和平角色。(路透社)

對沒有國家的人來說,民族團結尤其重要,無奈巴勒斯坦成了一盤散沙。加沙和西岸之間要如何修補關係,實在令人頭痛,土地的分隔令這問題難上加難。敢於挑戰哈馬斯的加沙人權記者Asma al-Ghu認為,故事、詩歌、音樂和電影不但可以保存巴人的歷史和集體記憶,亦提醒巴人:無論身處西岸還是加沙,他們都帶着共同的民族創傷,而這創傷令散落兩地的巴勒斯坦人再次凝聚起來。

巴勒斯坦文化部亦有意藉着推廣藝術,捍衛巴勒斯坦人的民族身份。文化部長Ihab Bseiso接受al-Ghu訪問時表示:「眾所周知,以色列的佔領政策就是要抹去巴勒斯坦人的文化身份、淡化歷史和文化意識。作為知識份子和文化機構,我們有責任抗衡,包括支持所有能夠反映巴勒斯坦文化、歷史和影響力的文化項目和藝術創作。」他又稱,巴勒斯坦的土地不幸遭受割裂,但當局仍會全力支持加沙發展文化藝術,因為沒了加沙,巴勒斯坦文化亦難以完整。

加沙給以色列和埃及封鎖十年,經濟委靡不振、基礎設施損毀嚴重、醫療服務欠奉、人民生活條件惡劣,偏偏還要搞藝術,談身份認同,似乎有點不切實際。不過,巴人的確懼怕被人遺忘。巴裔美籍編劇Najla Said的舞台劇《巴勒斯坦》有這一句獨白:「在那兩個小時內(與加沙居民共晉晚餐),我沒有聽到一句帶有希望的說話,只有憤怒。有句話他們不斷重複地說着:موت بطيء,即慢性死亡。他們說:『我們被遺忘了,請不要忘記我們。』」

Najla是後殖民理論始祖薩伊德(Edward Said)的女兒,她十多歲時第一次跟隨父母返回家鄉加沙,那裏的每一寸泥地、每一道隔離牆、每一張愁眉深鎖的臉孔都令她無比震撼,甚至為自己身處幸福的國度而感到內疚。Najla把感受寫成舞台劇,就是為了替這些沒有國家、同時在主流媒體上被消失、被噤聲的人,奪回一點話語權。

▼巴勒斯坦裔美籍編劇Najla Said演繹獨白劇《巴勒斯坦》,分享在故鄉加沙的所見所聞。

  用電影重塑巴人身份

就像《十年》,不少巴勒斯坦電影人一直嘗試用光影承載巴勒斯坦的故事、記憶和身份,令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不至給外界完全邊緣化和遺忘。當中不少電影題材都與以巴局勢有關,如Hany Abu-Assad的《命運在翻牆》(Omar),以小人物的悲劇折射以巴衝突的大背景。故事講述熱愛自由的西岸青年Omar,被一道道高聳的隔離牆,分隔開他和女友所屬的社區。Omar不肯向軍權低頭,每天攀過圍牆,避過擦身而過的子彈,走到圍牆的另一邊與女友見面。長年累月的壓迫終於令Omar怨氣爆發,他與兩名好友加入了反以軍地下組織,並策劃暗殺以色列軍人。《命》並非一套純粹反以色列的電影,而是希望扭轉外界「巴勒斯坦人即是恐怖份子」的偏見,讓觀眾從巴人的視角出發,代入他們的處境。該片更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成功藉着登上國際舞台,為巴勒斯坦掃除外界的偏見。

延伸閱讀:【01專訪】沒有電影的世界 在加沙走廊放映只此一晚的《十年》

《命運在翻牆》是以小人物的悲劇折射以巴衝突的大背景。(電影劇照)

Abu-Assad另一套揚名國際的電影《立見天國》(Paradise Now)同樣圍繞着以巴衝突。該片講述兩名做人肉炸彈的年輕人,在人生最後48小時的心路歷程。電影深刻描繪巴人所受的各種壓迫,在迫於無奈下作「最後抗爭」。其中一人最後臨陣退縮,另一名主角因為父親曾經通敵,由小到大受盡歧視,最終軀使他在特拉維夫的巴士上引爆炸彈。該片迫使觀眾反思自殺式襲擊背後的故事,這些看來喪失理智的「恐怖份子」,其實也有感受,也有尊嚴,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血肉之軀。

除了巴勒斯坦電影人一直頑強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存在,一些文化機構如A. M. Qattan基金會和薩伊德國立音樂學院致力舉辦藝術交流活動、音樂比賽等,期望拉近西岸和加沙之間的距離。雖然以軍依舊處處刁難,如阻止取得簽證的加沙學生前往西岸參加比賽,迫使學生以視像會議形式參賽,但他們至少能用「自己的方式」參與屬於巴人的文化活動,對長年缺乏交流的西岸和加沙人來說,意義非輕。

哈馬斯交還加沙的管治權,令兩地統治上歸於統一,加沙人的生活可望得到改善,但長遠來說,這是否等同兩地和解,還是仍舊分裂,且看法塔赫的領導,也看巴人是否願意為此團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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