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之選舉太厚道」 埃及大選沒對手 鳥籠民主怎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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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大選報名期近日結束,欲挑戰總統塞西的參選人不是被捕,就是受壓退選。這場在3月下旬舉行的大選,最終會由總統塞西對決塞西的支持者——雖然「對決」一詞或許用得太過隆重。

當知道埃及會如期在今年三月舉行總統大選時,或許不少人都心存一絲希望,以為國家可以來一次民主選舉,讓不同政見的人公平較量。埃及前總理沙菲克(Ahmed Shafik)正是一例。

埃及前總理沙菲克由宣布參選總統到黯然放棄,前後不到兩個月時間。(VCG)

前總理由高調參選到黯然退出

出身空軍司令的沙菲克在2011年獲時任總統穆巴拉克任命為政府總理。翌年,沙菲克參加總統大選,惜不敵穆爾西(Mohamed Morsi)。沙菲克敗走阿聯酋多年後,在去年11月29日高調宣布回國,參加2018年總統大選。但沙菲克公布參選後,卻遇上連串事件,包括在阿聯酋家中被帶走並驅逐回埃及,回到埃及後又一度失蹤,連家人也找不上他,傳聞已經遭綁架。

幾經折騰後,沙菲克在今年1月7日改口,推翻一個半月前矢言參選總統的決定,發聲明表示不會挑戰現任總統塞西(Abdel Fattah al-Sisi)。「我決定不會參加即將舉行的2018年總統選舉。我認為自己不是最合適的人選。」《紐約時報》曾經引述沙菲克的律師表示,塞西政府威脅會檢控沙菲克以前曾經貪污,逼使他自行退選。

根據埃及選舉制度,只要獲得20個國會議員提名,或2.5萬公民提名,而且是在全國15個選區各取最少1,000的話,即可「入閘」獲得總統候選人資格。埃及選舉委員會亦多番強調,會確保投票公平、公開。但事實卻是,沙菲克和很多有意從政的人連「入閘」、將名字印在投票張上的機會都沒有。

埃及總統塞西今年3月角逐連任,並曾承諾會按照憲法規定,不會爭取第三度做總統。(美聯社)

軍方領袖康索瓦(Ahmed Konsowa):去年12月宣布有意參選,但隨即被控違反軍方指引,判監六個月。

來自政治世家的薩達特(Mohamed Anwar Sadat):原本成立了競選團隊,但單在開羅已經最少三間酒店抗拒租出場地,印刷商亦不肯接他們的生意,連宣傳造勢都面對困難,只好半途而廢,改為支持阿南(Sami Anan)。

前總參謀長阿南:今年70歲的阿南在1月20日表示打算報名參加總統大選。他不但獲得不少提名,連前反貪最高級別官員戈內納(Hisham Geneina)亦會與他搭檔出選,相當有聲勢。

阿南表示打算挑戰總統寶座後,呼籲政府部門和軍隊要保持中立,不要偏幫現任總統塞西。但結果,在僅僅三天之後,阿南已經給軍方拘捕,罪名是他沒有軍方批准擅自參選,分化軍隊和埃及社會。國際特赦組織的北非負責人布尼姆(Najia Bounaim)相信,阿南因為是對塞西最有威脅的挑戰者,才會給軍方拘捕。

律師阿里(Khaled Ali):年僅四旬的阿里是律師和社運人士,經常要求政府改革。2012年他曾經參加總統大選,今次捲土重來,主打議題是反對塞西政府早前將紅海兩個島嶼賣給沙特,在示威後被起訴擾亂社會及判監三個月。

阿里聲稱因為他要挑戰總統寶座,所以才被政治檢控。在阿南被拘捕並不能參選後,阿里亦放棄再角逐下去。

埃及前總參謀長阿南(右)在1月宣布角逐總統寶座,是繼前總理沙菲克以外最有力的挑戰者。(路透社)

有威脅的挑戰者悉數不獲准參選

沙菲克、康索瓦、薩達特、阿南、阿里,不論是軍方中人、政治世家抑或社運人士,好像只要有人想挑戰塞西,都會不得好下場一樣。難怪薩達特他們棄選之後,索性呼籲政府暫緩舉行大選,並批評塞西根本在杜絕自己落選的可能。

美國中東政策解放研究所的卡爾達斯(Timothy Kaldas)指出,總統塞西想盡辦法,令參加選舉變成件非常困難和危險的事,甚至不惜令外界覺得選舉根本沒有公信力。

我認為「選舉」一詞也用得太過厚道了。
中東政策解放研究所的卡爾達斯

但最終會是塞西成為唯一候選人嗎?不少學者估計,政府最終會讓三兩人入閘,假裝是一場有競爭的選舉。例如英國埃克塞特大學(Exeter University)的阿拉伯研究所教授阿舒爾(Omar Ashour)指出,阿南、沙菲克、阿里等無緣大選只因他們有威脅,相信政府安排一個沒有甚麼支持的人參選。

埃及明日黨領袖穆薩在1月29日報名參加總統大選,但被視為陪跑角色。(美聯社)

挑戰者被嘲「臨時演員都是演員」

報名參選的限期在1月29日下午二時屆滿。那天早上,不少人相信這場選舉已經落幕,因為還未有人出現挑戰總統塞西。結果,在最後一小時,卻有一名男子突然現身,報名參加總統大選,名叫穆薩(Mousa Mostafa Mousa)。

穆薩所屬的明日黨(Ghad)早已表態支持塞西連任,甚至為他舉辦拉票活動。但穆薩表示,他已經取得27名國會議員和4.7萬公民提名,自己參選將會對塞西構成實際威脅。雖然以數字相比,塞西可獲得超過500名國會議員和91萬公民投名,實力懸殊得很。

或許阿舒爾等學者真的不幸言中,穆薩只是官方安排的陪跑角色。因為穆薩的社交媒體當時仍然可見不少支持塞西的圖文,所以引來人譏笑他即使扮有競爭,也得認真一點。

埃及總統塞西任內嘗試改善國家經濟,但同時被指打壓異己。在3月大選前,他的連任宣傳已在開羅街頭可見。(路透社)

民選總統被推翻 塞西管治惹爭議

埃及傳媒人庫爾什德(Sara Khorshid)指出,阿南被捕一事是最明顯的例子,可見這場根本不是公平而自由的選舉,假借民選之名,但與民主毫無關係。庫爾什德指出,阿南原本是軍方將領,也曾打壓異見和示威者,但他宣布參選到被捕前,社會上竟然有人真的感到希望,覺得可以出現領導人更替,足見在塞西統治下這四年,埃及人感到多麼絕望。

埃及在2011年發生阿拉伯之春,推翻獨裁者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換上首位民選總統穆爾西(Mohamed Morsi)。但埃及民主才邁出兩步,卻又退回一步,在軍方支持示威者下,穆爾西遭拉下馬。軍方將領兼國防部長塞西在軍方安排的新選舉中,贏得九成多選票。在這四年以來通過不少法例,收緊規管公民組織,亦拘捕多名異見人士。埃及記者哈利法(Amr Khalifa)指出,埃及目前政治犯多達6.3萬。

在多名總統塞西的挑戰者無緣參選之後,埃及反對聲音呼籲杯葛大選。(路透社)

埃及雙重結:軍人掌權、社會不和

塞西四年任期快將屆滿,但埃及人迎接的卻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大選,由塞西對決塞西的支持者。美國外交委員會艾布拉姆斯(Elliott Abrams)指出,這種現象如俄羅斯總統普京一樣,雖然同意舉行全民普選,但實際上不許有威脅的對手出現,並形容埃及將會舉行的是一場普京式選舉。在政治理論上,這種情況亦可稱之為「可控民主」或香港語境中的「鳥籠民主」。

媒體人庫爾什德認為,埃及民主政治遇上瓶頸的一個原因,在於軍人的權力過大。自從將軍納賽爾(Gamal Abdel Nasser )在1952年踼走英國殖民政府後,軍人一直享有諸多特權,亦不用向國會問責。這麼多年來唯一非軍方的領導人穆爾西,短短一年任期之內亦要向軍方卑躬屈膝,低聲下氣。庫爾什德相信,如果不解決現時的權力結構,埃及不可能出現真正的民主政治。

埃及軍方勢力之大,單在總統參選人報名的場面亦可見一斑。(路透社)

要政治突破,曾在開羅的大學教書的政治學者哈姆扎韋(Amr Hamzawy)則認為還有另一個關鍵。他指出自阿拉伯之春後,埃及社會出現路線之爭,穆斯林兄弟會為首的伊斯蘭派和世俗派對於國家的政治前程沒有任何共識,窒礙了民主發展。

在這種權力結構和社會分歧之下,或許可以預視的是3月26至28日舉行的總統大選,不滿現屆政府的民眾心灰意冷,響應杯葛聲音而不去投票,而總統塞西或許就如四年前差不多,以壓倒勝姿態勝出。

(綜合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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