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當選】 美國民主正步向衰亡? 選民寧求強人領導

撰文:余偉邦 陳駿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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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數十年,世界早已變得不再一樣;但選民對於選舉的無奈,卻似乎從來未變。今屆美國大選,無論是當選的特朗普,還是落敗的希拉里,更加令人慘不忍睹。一個是在選民眼中毫無誠信,為了撈政治油水無所不用其極;另一個則是口沒遮攔,只懂玩弄民粹情緒。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學者阿齊默魯(Daron Acemoglu)就警告,美國民主制度的根基破敗,損害並非能夠簡單修補,美國民主正步向衰亡。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詰問:「美國是不是已成為一個失敗的國家與社會?」 也許不全然是危言聳聽。

澳洲多份報章均以頭版報道對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的驚訝。(Getty Images)

亂局不穩籠罩西方民主

比利時學者雷布魯克(David Van Reybrouck)在今年7月出版的新書《Against Elections: The Case of Democracy》中提到,幾年前,國際性學術組織World Values Survey進行了一項全球性的大型調查,在57個國家當中訪問了7.3萬人,問他們是否相信民主是管治一個國家的好方法。雖然接近92%的受訪者仍然回答「相信」,不過調查同時發現另一現象,就是在過去10年,愈來愈多聲音希望出現一個強人領袖,「不必為受議會及選舉困擾」,而且受訪者對政府以及政黨的信任程度跌至歷史新低,情況反映了「人們喜歡民主這個概念,但卻不滿現實」。

雷布魯克認為,選舉制度已跟不上社會變化,對於民主而言,2016年很有可能是自1933年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差的一年。因為政治亂局與不穩成為了當今西方民主世界的一大特色。先是西班牙去年12月底的大選未能令新政府籌組,被迫在半年後再次舉行大選。亂局的另一表象,就是將爭議性事件只簡單地訴諸公投:無論是荷蘭今年4月舉行公投,反對烏克蘭與歐盟簽訂的貿易協議,抑或是英國在6月的全民公投中脫歐。
 

紐約有示威者手持撕爛的美國國旗在特朗普大廈外示威,以表達美國的分裂狀況。(美聯社)

民主疲勞症 急須改革

雷布魯克認為這都是「民主疲勞」的徵狀。他指出,選舉已由一種作出集體決定的方法,變成一種政治遊戲;簡單地將民主與選舉畫上等號這種想法,雷布魯克認為最值得質疑。

西方的民主選舉制度顯然出了問題,但現時美國的選舉制度都有利兩大黨政客,既是既得利益者,改革動力十分小。

曾與其他學者合著《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的阿齊默魯(Daron Acemoglu)尤其擔心,美國民主正步向衰亡。他指出,過去200多年,美國的繁榮和穩定建基於其獨特的包容制度。美國有法律保障私有產權,鼓勵創新,確保市場有效運作之餘,防止壟斷。美國政制亦防止一黨獨大,保障國民可就管治發聲,又保障大部分美國人有機會接受教育,以至在財富創造的過程,分享成果。
 

加州奧克蘭一名男子清洗示威者在牆上所寫的「殺死特朗普」塗鴉。(路透社)

美國民主兩大支柱遭蠶食

他認為,美國多年來有兩套規範,結合起來,令整個國家系統更完整:一是尊重法治,二是國民有組織及參與政治、要求代議士善治和有需要時帶來社會改變的自由。雖然國家的制度從來不完美,例如國會和最高法院常遭抨擊受擁有龐大資源的社會精英過度干預,但社會大眾對上述兩大規範的共識,令到整個體制在民眾強烈不滿時會作出調整和適應,由19世紀廢除奴隸制度、限制壟斷,再到後來逐步建立社會安全網等等。

然而阿齊默魯指出,今時今日美國制度和背後的政治倫理規範正面臨時代的考驗。美國政治進入顛覆傳統的階段,衝擊對象正是民主的倫理基礎。首先,過去30年美國累積的經濟成果,國民僅能分享一小部分,甚至一無所得,但國家制度和政治體制無視這種情況,執有權力的人並無採取行動,令國家收入分配得更平均,情況令政治制度的基石慢慢損壞。

原本的基石奠於一人受惠,惠及他人的理念,至今因掌權者的無能受到動搖。酬庸是另一大問題。對國民來說,大企業和華爾街透過遊說,以及投放億計美元資助選舉,以圖增加政治影響力,已再非新聞。令人更反感的是,自從經濟大蕭條以來,每逢經濟衰退,政府都會立刻救助商家和大銀行,但卻未有採取足夠措施,正視上百萬家庭失業、房屋斷供沒收等問題。
 

特朗普縱容欺壓弱小

除此之外,共和黨屈服於特朗普,亦令美國走向衰敗。過去已有不少「政治罪人」令社會分化加劇,而特朗普更乘勢而起,破壞了美國民主制度值得世人尊重的僅餘空間和包容的社會氛圍,進一步撕裂美國經濟、政治和社會。

阿齊默魯表示,權力制衡和制度開放包容,是長治久安的根本,但特朗普卻令這些優勢走向崩壞邊緣。除了對法律的輕蔑,特朗普還接受甚至鼓勵有權力的人欺壓弱小,危害到制度的開放性。他質疑:「倘若這種開放性消失,國民又如何能從有權有勢的商人政客手上討公義?無法表達這些訴求,制度又如何能與時並進,不會分崩離析?」

他指出,美國人面對的問題根源,在於無能力創造並共享繁榮,而且建制中人不願面對和解決問題。要抵得住眼前的挑戰,美國制度要向世人展示,國民可以從新技術和貿易中分享到更多好處,國家亦有責任建立更強大、理性的社會安全網,改革稅制、教育制度以至分享權利的制度,正視社會弱勢所面對的困境,也不能讓美國社會繼續分化下去。然而問題是,特朗普能否擔起此重任,還是只會給美國開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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