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量化一切的數學大師 沙法列維奇傳奇一生 因「反猶」蒙污點
社會將一切都數字化了,忘卻了人生還有意義、價值和美學。這是沙法列維奇給我們的提醒。這位俄羅斯數學大師非常「入世」,由歷史到政治無一不談。但因為一篇文章,他被扣上種族主義的標籤,甚至到了上個月他撒手人寰,世人所憶述的還是這樁往事。
什麼是代數?它是數學的一個分支,一種方法,抑或是一種思維模式?
這位俄羅斯人擁有的是典型天才身世。父母見識廣博,爸爸在大學教物理,媽媽也是語言學家。家中藏書不計其數,沙法列維奇的童年埋首書堆,成材也是自然不過之事。
年僅二十 戰火中完成博士學位
不過那些年,他喜歡翻看的卻是文學和歷史書,看得津津有味。沙法列維奇後來說,歷史這門人文學科涉及很多思想和意識形態,對十歲孩童來說不易理解。或許是這個原因,他十二、三歲開始,移情別戀去研究數學,甚至自學成材。中學還未唸完,沙法列維奇已經獲莫斯科大學取錄,而且直接唸final year。1940年大學畢業,那時他才17歲。
都是希特拉的錯,納粹德國揮軍入侵,沙法列維奇輾轉流徙。不過戰火也無阻這位數學家僅花了兩年,已經拿了博士學位,那時他才20歲。接下來的日子,他在代數學發光發亮,論文和著作不是很多,但卻重質不重量。例如,要研究域論和群論之間的關係,不少人都會參考沙法列維奇的說法。沙法列維奇桃李滿天下,門下弟子很多都學有所成,在俄羅斯和美國學府當上教授,再教出下一代人。
反對蘇聯 追求個人自由
不過不要忘了,沙法列維奇起初的興趣是歷史,所以他沒有活在象牙塔這一點,也不為人所意外。由史太林到赫魯曉夫,他討厭那個年代的蘇聯,雖然沒有明明的說,但學生都知道沙法列維奇的立場。芬蘭學者貝里隆德(Krista Berglund)近年爬梳這位大師的論著與思想,指出他反對社會主義的一大原因,在於政府無所不管,抹去人的獨特性,社會運作有如機械。對沙法列維奇來說,人的自由意志無比重要。
所以,沙法列維奇加入了俄羅斯的人權委員會,倡議尊重人權和改革。所以,沙卡洛夫(Andrei Sakharov)在1973年遭政府抵制時,沙法列維奇沒有配合指揮棒。而這種叛逆亦令他失去教席,要離開教了超過30年的莫斯科大學。
在70年代,他寫了不少政治和社會問題,包括《俄羅斯有沒有將來?》等文章。說來或許有趣,這位數學大師花了不少筆墨反對量化一切,認為社會太過講求效率,將一切都數字化,忘卻了人生和社會更重要的層面是意義,是價值,也是美學。單看上半生,未必會想到沙法列維奇之後的路,會是那麼峰迴路轉。
一本著作 帶來一生污名
柏林圍牆倒下的那年,沙法列維奇出了一本書,名叫《恐俄》。他深入剖析了猶太人和俄羅斯人的種族關係。當中特別關心的問題是,為什麼很多猶太人投身俄羅斯革命。或許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重操故業,探索歷史。但他的讀者卻不是這麼看,認為著作充滿種族主義的色彩,高舉反猶太人的旗幟。自此,沙法列維奇的反猶形象深入人心,甚至美國國家科學院打算取消他的海外院士資格。
上半生稱霸代數界,下半生卻蒙上污點,種族主義的標籤一直伴隨他終老。這顆數學巨星在上個月殞落,終年93歲。談及他的傳奇一生,沒有人不提那本《恐俄》的書。美國教授艾普斯坦(Mikhail Epstein)說:「反猶太的政治宣傳,當然損害了他作為知識份子和自由思想者的權威。」
不過徒弟多爾加切夫(Igor Dolgachev)卻為師傅平反。多爾加切夫現在已成了大師級人物,他不過出道之時因為是猶太裔,難覓教席,有賴沙法列維奇的幫忙才獲聘。多爾加切夫不認同師傅的政見,卻不認為他反猶太人。
整理沙法列維奇的論著之後,貝里隆德寫了一本書,名叫《棘手的沙法列維奇案》。他在結語說,不少人查找俄羅斯的民族主義,帶有偏見地看待《恐俄》一書,污名由是而起。貝里隆德慨嘆,沙法列維奇對量化社會、追求效益的見解更值得重視,卻成了滄海遺珠。
(綜合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