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造星V鄧家杰Kakit日食十隻雞蛋求存 爛泥今演活鹹魚翻生

撰文:林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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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如果無夢想,同條鹹魚有咩分別?」這句電影對白,說穿了多少營役都市人的心聲。

鄧家杰Kakit而參加《全民造星V》而被觀眾所認識。(ViuTV截圖)

但在鄧家杰(Kakit)的字典裡,「鹹魚」二字曾是寫實不過的自畫像。這位在《全民造星V》憑藉折骨舞技驚四座的年輕人,即將在舞台劇《鹹魚肉餅豬仔包》中擔正做男主角,角色正正就叫「阿魚」。劇中的阿魚人生失敗、坐過監、參加過選秀又打回原形,最終捲入一場猶如《魷魚遊戲》般的殘酷競賽。

現實與戲劇,往往只是一線之差。Kakit 笑著說,這角色根本是他的寫照。在閃光燈以外,這位22歲的大男孩,曾自認是一攤「爛泥」,也曾在風光過後跌落谷底,窮得每天只能吞十隻雞蛋充飢。這是一個關於鹹魚如何翻生,以及一個年輕人如何在香港「睇餸食飯」的生存故事。

鄧家杰Kakit自言年少時是問題少年。(陳順禎 攝)

從「問題少年」到地鐵站的舞者

回望中學時代,Kakit 形容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問題少年」。

「嗰陣覺得自己係爛泥,真係爛泥。」他直言不諱。疫情期間,學校停課,他的人生也隨之停擺。每日在Zoom課堂與打機之間虛度,賴皮、惡作劇、掟粉筆擦、甚至離家出走,這就是他當年的日常。「問題啫,就無壞嘅,打交都未算係Bully。」他這樣為自己辯解,但那種無處安放的青春躁動,卻是真實存在的。

鄧家杰Kakit因學跳舞而改變。(陳順禎 攝)
鄧家杰Kakit為舞台劇《鹹魚肉餅豬仔包》排舞。(大會圖片)

那時他對未來毫無想像,唯一的「志願」竟是考警察。「諗住畢咗業,考唔到毅進就做差佬算啦。」直到16歲那年,他在網上睇到Michael Jackson生前的表演。

「我覺得佢好型。」一個單純因為「型」的念頭,讓他開始模仿MJ的舞步。從那時起,他愛上了這種帶點Take risks的表演快感。

命運的轉捩點發生在地鐵站。當時正值疫情尾聲,社會上有不少民間選秀,一位社工推薦他參加。為了自我介紹,Kakit 穿著激進的服裝,在地鐵站忘我起舞,拍了一條兩分鐘的片。正是這股「什麼都敢試」的莽撞與膽色,被後來發掘他的導演看中,將他從「爛泥」堆中撿了回來,帶進了表演的世界。

鄧家杰Kakit因學跳舞而改變。(陳順禎 攝)

沙田大會堂外的百步梯

從街頭跳到演藝學院,再為了《全民造星》毅然退學,Kakit 的人生仿佛按下快進鍵。然而,成名的代價往往伴隨著殘酷的落差。

最令他刻骨銘心的,是連續兩年的大除夕倒數。

2023年除夕,他在自己長大的沙田大會堂舞台上表演,與Jeffrey(魏浚笙)、炎明熹等當紅偶像同台。台下幾千名市民歡呼,那刻他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風光無限。

鄧家杰Kakit感受過風光,再一下子跌返落谷底的確唔好受。(陳順禎 攝)

然而僅僅一年後,2024年的除夕,同一地點,風景全非。台上表演的換了另一批人,而 Kakit 卻獨自坐在場外的百步梯。「我就算冇戴口罩,坐喺度啲人都唔會望我一眼。」他手裡拿著一罐十幾蚊、酒精濃度9%的平價酒,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舞台,百般滋味在心頭。

「到底我做緊啲咩呢?我堅持緊啲咩?」那段時間,他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失眠整整半年,試過褪黑素、催眠治療都無效,最後崩潰到要吞安眠藥,卻依然眼光光望天光。那是他人生最接近死亡的邊緣,一種被世界遺棄的窒息感。

鄧家杰Kakit舞台劇男主角。(大會圖片)
鄧家杰Kakit曾試過為慳錢(同健身)一日食十隻雞蛋果腹。(陳順禎 攝)

窮風流與十隻雞蛋的循環

比起心理上的落差,生理上的飢餓更為直接。做藝人表面風光,背後卻是手停口停的現實。沒有公司合約、沒有固定收入,搭車要錢、置裝要錢,吃飯更是大問題。

當被問及如何解決生計,Kakit 說出了一套令人心酸卻又異常通透的哲學:「我覺得這個世界生存係睇餸食飯嘅。即係平有平生活,貴有貴生活,豐儉由人。」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他每天的實戰攻略。「我好彩有一班肯同我拍住捱嘅團隊,化妝、髮型師都係好兄弟。」但在這之外,他將「生存」的成本壓到了極限。「折骨二人組」趙祥誠Ben孖Kakit做學校巡演 握手方式引全場尖叫

鄧家杰Kakit曾試過為慳錢(同健身)一日食十隻雞蛋果腹。(陳順禎 攝)
鄧家杰Kakit真係好努力。(大會圖片)

那段最窮的日子,Kakit 的餐單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每日十隻雞蛋。「屋企有一盒雞蛋,我就一日淨係食十隻。」

為什麼是十隻?「因為無錢,所以我食雞蛋;因為要搵錢,所以我一定要大隻;想大隻,就要食雞蛋。呢個係一個循環。」他苦笑著解釋這套邏輯。二十蚊十隻雞蛋,既是蛋白質的來源,也是他維持藝人體態的最低成本方案。

如果不想食蛋,就去樓下買兩餸飯。「有一間好平嘅,25蚊兩餸。」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點自嘲:「每日食一次,超平。雖然食得出啲食材唔係好新鮮,又多油鹽,食到身材走樣……但得罪講句,都要食。」

這種「窮風流」,不是為了博同情,而是一種為了留在舞台上而作出的妥協。他寧願將錢省下來,也要守住那個「演員」的身份,等待一個機會。

《鹹魚肉餅豬仔包》男主角就好似鄧家杰Kakit嘅現實寫照。(陳順禎 攝)
《鹹魚肉餅豬仔包》男主角就好似鄧家杰Kakit嘅現實寫照。(大會圖片)

舞台上的共融與救贖

機會終於來了。這次《鹹魚肉餅豬仔包》不僅讓他首嘗男主角滋味,更讓他看見了昔日的自己。

這部舞台劇由德和慈善基金贊助,主題講求「共融」。同台的演員除了有Ben Sir(歐陽偉豪),還有一班來自不同背景的年輕人,有的還在讀中一,有的來自基層。「我好睇到當日自己嘅影子。」Kakit 感觸地說。這些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可能被視為「問題少年」,滿腦子想法無處安放,唯有在舞台上,他們才能釋放另一個自己。

鄧家杰Kakit自言最想拍電影,但仍有不少問題要解決。現階段唯有等。(陳順禎 攝)

對於未來,Kakit 坦言雖然有電影公司接觸,但他選擇謹慎。「而家市道咁靜,我都唔想簽咗一間公司返嚟坐冷板櫈。」他學會了等待,等待自己Ready,也等待時機Ready。從當年的地鐵站怪人,到今日在舞台上帶領新一代「鹹魚」翻生,鄧家杰的故事未必是一個典型的成功學範本,但絕對是一個真實得有血有肉的香港故事。

「做人最緊要係睇餸食飯。」Kakit 的這句話,或許比任何勵志金句都來得鏗鏘有力。在這個變幻莫測的時代,能像鹹魚般捱得住鹹苦,像雞蛋般撞不破牆便強化自己,或許才是生存的王道。

鄧家杰Kakit自言最想拍電影,但仍有不少問題要解決。現階段唯有等。(陳順禎 攝)
鄧家杰Kakit演活鹹魚翻生。(陳順禎 攝)
鄧家杰Kakit演活鹹魚翻生。(陳順禎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