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聯決賽.球評】如果命運能選擇 高普哥迪奧拿會否交換獎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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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想同佢換。」電影《無間道》主角一句經典對白,也許同時是曼城主帥哥迪奧拿(Pep Guardiola)和利物浦主帥高普(Jurgen Klopp)的心聲。

曼城史無前例當上男子隊英格蘭本土三冠王,也難掩他們再次與最渴望得到那隻大耳盃擦身而過的落寞。

紅軍等待首個英超冠軍29個年頭,最終好夢成空,歐聯決賽順利擊敗熱刺,利物浦第六度封王,成為精彩球季最佳「安慰獎」。

如果命運能選擇,相信大家都會好過一點。這就是足球,一份深厚的無力感,正是它最美麗動人之處。

沒有告魯夫 便沒有今日的我

哥迪奧拿。

這四個已跟完美主義掛鈎的字符,把足球、把英超的標準,推至另一種層次與高度。兩個球季豪取198分,蟬聯英超冠軍,加上足總盃和聯賽盃,達成本土三冠王偉業。他卻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

全能足球之父米高斯(Rinus Michels),傳至得意弟子、他在綠茵場上的大將軍告魯夫(Johan Cryuff)。荷蘭球王將一切由阿積士帶到巴塞隆拿。一個悟性極高的巴塞史上最佳4號位球員,球員年代已顯現過人足球智慧,當上教練後盡得告魯夫精粹,他正是哥迪奧拿。

告魯夫當上巴塞主帥之時,隊長哥迪奧拿是他的場內指揮官,他是他的上司也是導師:「沒有他,我不會有今日成就。我肯定這是我過去能夠當上拜仁和巴塞、現在是曼城領隊的原因。」

球員年代的哥迪奧拿,在巴塞和西班牙國家隊均是四號位必然正選。(Getty Images)

哥迪奧拿與恩師告魯夫。(影片截圖)

他永遠是最好的

當球迷認定哥迪奧拿是最佳主帥,他實事求事地說,「我做不到他所做的事。你聽到所有人說:『Oh Pep,他真是一個好領隊』,忘記它吧。告魯夫才是最好的,遠遠超越其他人。」

在他心目中,創造一些新穎的東西才是最困難部分,「創造它、建立它,然後讓每個人也跟隨?神奇。」

掛靴後,哥迪奧拿回巴塞B隊執教,2008/09球季只有37歲的他升任一隊主帥,立即為球隊贏得歐聯、西甲和西班牙盃冠軍。他始終認為,最大功勞還是恩師,「那一季我常常探望Johan,嘗試讓他感受到我的感激之情。當然我希望跟他說一些新意念,但每當告別時,主要還是使他感到我的喜悅和對他的感恩之心有多深厚。」

足總盃決賽6:0大勝屈福特捧盃,哥迪奧拿板着臉向史達寧訓話。(Getty Images)

時刻追求完美

他對恩師仰慕不已,2016年告魯夫離世,哥迪奧拿那年夏天離開執教3年的德甲班霸拜仁慕尼黑,到曼城首次帶領英超球隊。離開拜仁2015年12月已落實,翌年3月確定加盟曼城,一切也在他的計劃之內,這次卻沒有師傅向他傳授錦囊。其實他早已學滿師,即使足球原創理念方面尚有所不及,領軍能力也許已青出於藍。

哥迪奧拿不停思考,不停推動球員,一切正是源於他總是自覺未夠好,要追趕恩師那偉大的身影。足總盃決賽曼城6:0大勝屈福特封王,他第一時間做的不是慶祝,而是板着臉捉着梅開二度的史達寧訓話,片段可見英格蘭翼鋒一度面露不悅反駁,但哥帥隨即加以安撫,兩人笑着握握手和好如初。

哥迪奧拿時常在穿的灰色冷大衣,早已成為「名物」。(Getty Images)

除出真正想要的 都已經得到了

賽後史達寧輕鬆地在社交媒體交待哥帥跟他說什麼,笑言曼城領隊當時認為他不應在白界線前搶去隊友的入球。不論內容是否屬實,回看羅渣士在利物浦完全處理不來史達寧,這位英格蘭天才球星絕對不是易與之輩,哥迪奧拿卻有辦法令他貼貼服服,不斷進步,可見功力所在。贏6:0捧盃,哥迪奧拿賽後受訪說的是:「我們還可以踢得更加好」。永遠不滿足於現狀,總在尋找可以進步的空間,正是哥帥領軍厲害之處。

沙維說過哥迪奧拿足球上癮,時時刻刻也想着足球。(Getty Images)

曼城是過去10年英格蘭最成功球隊,偏偏球隊苦心經營,最渴望贏得的歐聯冠軍,班主蒙蘇酋長入主11年擲下數以十億還是盼不到。

哥帥一句:「我喜歡歐聯,但成就(本土三冠王)難過贏得歐聯冠軍。(I love the Champions League, but to [win the domestic treble] is more difficult than to win the Champions League)」或許是事實,卻難免令人覺得有一種吃不到葡萄的酸味。

哥迪奧拿事事力求完美,對精神負荷不輕。(Getty Images)

高普帶領下的利物浦,逐年進步。(Getty Images)

The Normal One

頂級領隊幾乎只有兩種背景:球員年代已是一流球星,掛靴後轉型成功,告魯夫、哥迪奧拿、施蒙尼、施丹均屬此類所謂紅褲子出身;更多的是球員年代寂寂無名,憑過人努力和智慧,攀上食物鏈頂層,費格遜、雲格、摩連奴、高普均在此列。

聽高普說話,已可領會他的過人智慧。摩連奴當年首度加盟車路士時,宣稱自己是「The Special One」(獨一無二的一個),為他塑造自信形象,高普在利物浦首個記者會打趣說自己是「The Normal One」(平凡的一個),既謙遜又可為自己減壓。

自小讀書成績優秀,高普曾立志成為醫生,他對足球的熱愛改變一切。在緬恩斯掛靴後,走馬上任當上領隊,邊做邊學的他領軍史上首度升上德甲,加盟多蒙特後,憑一招Gegenpressing(高速逼搶)的重金屬足球,加上對年輕球員的信任和慧眼,帶領多蒙特兩度打破拜仁壟斷德甲封王。

高普的強大親和力,迅速將利物浦團結起來。(Getty Images)

骨子裏的規律

他2015年10月加盟利物浦後,歷程與多蒙特如出一轍:第一季是播種期,第七名完成英超,打入歐霸和聯賽盃決賽是意外驚喜;第二季開始復甦,第四名過終點重返歐聯懷抱;第三季起踏入收成期,再次晉身歐聯決賽可惜未能更進一步。今季聯賽由上季的75分大增22分至97分,可惜距離紅軍等待多年的首個英超聯賽冠軍,還是這麼近,那麼遠。

高普擅於激發球員潛力,對球員充分信任,沙拿、法明奴、羅拔臣、小將阿歷山大阿諾特在他手上全面進化。表面看似隨心隨意,骨子裏深藏德國人的基因:一切按部就班,對每個球員的進程瞭如指掌,同時在每天高強度訓練中,滲入他的足球風格和理念,心中早已定下球隊進步的各項指標,逐漸通過訓練、加入新球員、戰術和軟硬件配合來一步步達成。

他親切的笑容和「愛的抱抱」,那份強大的親和力很易令人忽略高普極度注重球員紀律。他對待球員親暱如弟弟或兒子,照顧得無微不至,不過一旦有球員沒有做好自己工作或態度有欠專業,他也有冷酷無情一面,曾為法國國家隊隊長的沙高如何被狠狠踢走,便是最佳例子。

贏波後連環出拳慶祝,已成為利物浦球迷每周期待的一道風景。(Getty Images)

最大優點=最大缺點

他永遠懂得什麼時候跟什麼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從不向球員施加無謂壓力,從不公開點名批評個別球員,也不會胡亂許下承諾,忠於自己以誠待人。他坦白向賓迪基說,希望派出速度型前鋒落場,即使離開紅軍,對方仍讚賞高普是他球員生涯遇過最好的領隊。

表面看似簡單,實則上他的言行已達「藝術」境界。他熟悉利物浦的輝煌歷史,不允許球員沉醉在昔日的豐功偉績。在主場晏菲路出戰前,紅軍一直有碰一碰球員通道末端「This is Anfield」(這裏是晏菲路)牌子祈求好運的傳統,高普下令不准球員這樣做,強調「你們要書寫屬於自己的歷史」,認為球員必須為球隊贏過重要錦標,才有資格這樣做。

高普不准球員賽前觸碰晏菲路球場內的This is Anfield牌子。(Getty Images)

類似的小事,一點一滴把利物浦永不言敗的精神重新塑造出來。他們今季最後15分鐘入球和落後下反勝次數均冠絕英超,落場球員個個鬥志旺盛。他的最強之處,是盡力做好所有準備功夫,鼓勵球員要奮勇作戰之餘,不會強求勝利。一句「即使我們失敗,也要以最漂亮的方式出局」,啟發球隊的晏菲路奇蹟大逆轉,反勝巴塞出線闖入決賽。

這一點,令球員落場後無後顧之憂,全力為球隊、為球迷、為領隊而戰,也令他踏上一流主帥的高度。當然他不會太介意贏得醜陋,他重視過程多於結果的性格,或是他常常領軍殺入決賽,卻屢次以亞軍完成的缺陷。不少非利物浦球迷,甚至以利物浦的口號「You'll Never Walk Alone」(你永不獨行)的簡稱YNWA,惡搞成「You'll Never Win Anything」(你永遠什麼也贏不到)來揶揄高普。

帶領緬恩斯首次升上德甲,高普喜極而泣。(資料圖片:Getty Images)

高普執教利物浦4季,終於奪得首個錦標。(路透社)

與高迪奧拿截然不同派別的高手

「我們德國人有句說話,『最好的事情三次就會來』。」高普賽前的玩笑成真,帶領利物浦一次歐霸決賽、一次歐聯決賽先後鎩羽而歸,第三次終於順利封王。即使單計歐聯,他在2012/13那季也曾帶領多蒙特晉身決賽,最終不敵拜仁,今次也是第三次。

哥迪奧拿有如武俠小說中的名門正派武學大師,出身良好,功夫正統,把本身已強大的流派發揚光大。他對一切完美執行極為執着,帶領的球隊必然是世上最強之一,習慣踢「上風波」,球場內所有變化幾乎已在他掌握之中。

高普似是個來歷不明的隱世高手,自成一派高深武功,不拘泥於形式,重視享受過程。他喜歡一手建立自己的團隊,球隊未必天才橫溢,但肯定個個都是勇士。落在下風反而更能激發無窮鬥志,出錯或然率相對較高,這種浪漫踢法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兩人交手,互有輸贏,同處全球領隊的頂峰,同樣贏不到球隊最想贏的那一隻冠軍獎盃。球季正式完結,不知他們各自在暑假會修練出什麼新絕世武功?已經開始期待他們新球季再一次交鋒。

哥迪奧拿與高普,由德甲分別帶領拜仁和多蒙特時開始對決。(資料圖片:Getty Images)

與其說是對手,從身體語言可見,高普與哥迪奧拿更加惺惺相惜。(Getty Im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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