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與角度】張鐵志:Facebook的問題不只是Facebook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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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信我,真是一群白癡。」這是哈佛大學生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2004年時傳給朋友的訊息,他跟朋友說在他剛建立的一個社交網路平台上有4,000人的個人資料,包括照片、電郵和地址。後來,這個平台變身為如今我們熟悉的Facebook,他所掌握的資料從4,000人變成20億人。

是的,我們這20億用戶一直都相信他,直到這兩年,Facebook遭遇成立以來最大危機,且一波接一波,不僅讓他們的公信力被嚴重質疑,更對他們最核心的商業模式提出挑戰。一個多星期前的美國國會聽證會更是來到高潮。

朱克伯格每一年都會訂定一個年度願望。他第一次這麼做時是2009年,那時Facebook這家公司並沒有一個成熟的商業模式,所以那是他的年度目標,且他要整年戴上領帶來提醒自己這件事。他後來當然找到了商業模式,且讓Facebook成為一間超級盈利的公司。

今年1月,他說,2018年「又像是那個第一年……Facebook有很多工作要做,無論是保護我們的社群免於濫用和仇恨,抵抗其他國家的介入,或者確保善用在Facebook上的時間……我在2018年的挑戰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

但他沒想到的是,三個月後,就爆發「劍橋分析」的大危機。導致WhatsApp的創辦人Brian Acton說要刪掉Facebook,Tesla的官方Facebook及許多其他單位都已經自我刪除了。

刪除Facebook成為一個新運動。

示威者呼籲關注Facebook假帳號問題。(路透社)

《經濟學人》在2018年1月的封面故事說,現在大科技公司的問題是「BAADD」。B是Big(大),意指高度集中化並造成嚴重的社會不平等。第一個A是Anti-competitive(反競爭),意指這些大公司透過直接併購對方等手段以阻止競爭。第二個A是Addictive(上癮):許多人因為上癮而抑鬱、失眠和焦慮,「DD」是 Damaging Democracy(傷害民主)。

的確,Facebook、Google、蘋果等公司正前所未有地控制人們的生活(當然中國有屬於中國特色的壟斷科技巨頭),且不斷擴張他們的影響力,併吞新的競爭者,但卻缺乏適當的規範(歐洲比美國更積極)。而這個不斷增大並不是市場的自然結果。在2017年,美國科技業巨頭在政治遊說上花了5,000萬美元,是2009年的三倍。

關於上癮,除了上述提及的嚴重症狀,科技社會學者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在近年的著作如《在一起孤獨》(Alone Together)和《重啟對話》(Reclaiming Conversation)更指出,我們以為科技工具帶來更多舒適與便利,其實帶來的只是孤獨與焦慮;我們為了讓更遙遠的人看到我們在做什麼,卻停止和身邊的人連結。

她檢視對話的每一個層面:與內在自我,與親人和朋友,與愛人,與同學,與更大的社群,發現這些對話都被數位世界侵蝕。她說:「我們都被科技噤聲了。」這個沉默意味着我們連結他人的能力消失了。「當我們不再對話,我們也失去自我反思、同情與理解的能力。」因此,「重啟對話是為了恢復最根本的人性價值。」

科技社會學者雪莉特克指,我們以為科技工具帶來更多舒適與便利,其實帶來的只是孤獨與焦慮。(資料圖片/路透社)

關於對民主的傷害,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後,民主黨和許多人都質疑Facebook成為假新聞的平台,並影響了這次選舉,但朱克伯格卻只是說:「我個人認為Facebook上的假新聞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說這對選舉有任何影響是個很瘋狂的想法。」

很快地,他就後悔自己說這句話了。

2017年1月他就承認被去年大選結果所震撼,承認科技和全球化所造成的分裂比他一生感受過的都更巨大。他在這年給自己定下的年度挑戰是要走遍全美,以更認識人們的真實生活。到了9月,Facebook終於揭露有約十萬美元政治廣告的購買者可能和俄國政府有關,並承認由克里姆林宮控制的一家俄國公司在Facebook上所購買的廣告,總共觸及1.26億用戶。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後,民主黨和許多人都質疑Facebook成為假新聞的平台影響了選舉結果。(資料圖片/視覺中國)

同樣在9月,媒體發現可以在Facebook上針對自認為仇恨猶太人的特定用戶購買廣告,又引起很大爭議。Facebook營運總監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對此道歉,並表示會調整購買廣告機制。她說:「我們從來沒希望或預期這種功能被這樣運用。」

朱克伯格本人的科技樂觀主義在這一年被徹底改變。

這個事件所透露的更普遍問題是,社交媒體對民主更普遍的傷害是,當人們愈來愈多從Facebook和Twitter上得到訊息,他們被過濾泡泡所籠罩,他們看見更多極端言論和假新聞,而這侵蝕了他們對於既有制度的信心,也讓社會嚴重對立和極化。因此在過去數年,社交媒體的興起和民主的衰退、民粹主義的興起可以說是同時出現的。

曾負責Facebook用戶成長的高層Chamath Palihapitiya不久前公開說:「我們所創造出的那種短暫的、多巴胺驅動的反饋機制正在摧毀這個社會的運作。我們已沒有文明的對話、沒有合作、只有錯誤的資訊和假事實。」「這不只是關於俄國的廣告。這是侵蝕了人們如何行動和對待的核心基礎。我可以控制我的決定,因為我不使用那個『狗屎』。我可以控制我孩子的決定,因為我不讓他們用那『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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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志

台灣作家,搖滾研究者,曾任《號外》總編輯

著有《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嗎?》等書

上文刊載自第108期《香港01》周報(2018年4月23日)《Facebook問題不只是Facebook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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